姬霖翻开脑子里记着的沈复履历——沈复是先帝朝的进士，入仕比先帝还早几年。

先帝登基的时候沈复已经在朝中了，做了十几年京官，先帝中期外放了一任地方，回京之后就一路升迁，做到了丞相的位置。吴王被杀的时候，沈复刚刚从地方上回京，任的是户部侍郎。

四十年前，沈复恰好是户部侍郎。

户部侍郎管着银钱。沈复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几年，手里经过的银子数都数不清。

他拿那些银子中的一小部分出来，在江南道悄悄安插两个人，养大了之后送他们去科举，再一步步把他们推到府尹的位置上——这件事对沈复来说不难。难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双面棋子。”

姬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可小顺子听得清清楚楚：“顾维忠和吕极明面上是吴王后人的人，暗地里是沈复的人。沈复把他们安插在吴王后人的网里，让他们替吴王后人做事，同时又把吴王后人的一举一动都攥在手里。”

小顺子愣愣地问：“殿下是说，沈复在盯着吴王后人？”

“不光是盯着。”

姬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手指点在宣州府的位置上。

“沈复四十年前就布下了这局棋。他供养顾维忠和吕极长大，让他们考科举进官场，表面上是替吴王后人经营根基，实际上是把吴王后人的所有人脉、所有的暗桩都攥在了自己手里。吴王后人以为自己手下有一批人，可这批人真正的东家是沈复。”

他顿了顿，手指从宣州府沿着长江一路往上滑，停在京城的位置。

“所以吕极和顾维忠死的时候，姬念说他们是‘被朝廷的人发现了端倪’——所谓‘朝廷的人’，就是沈复的人。沈复发现这两个棋子快要暴露了，所以逼他们自尽灭口。”

小顺子听到这里，后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沈复手里到底攥着多少人？”

姬霖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来看着案上那张写了五个名字的纸——顾维忠、吕极、沈复、姬念、姬泰。

顾维忠和吕极已经死了，姬念站在明面上，姬泰是沈复的外孙。而沈复站在所有人的后面，一手牵着吴王的旧脉，一手牵着三皇子的前程。

他在朝中经营了四十年。四十年来，他把一个人掰成两半用——明面上帮外孙争储，暗地里用吴王旧脉的势力替他经营地方根基。

吕极想在宣州设提举司，动了沈复在江南道的蛋糕，所以沈复把他逼死了。顾维忠在开封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也被沈复逼死了。

姬念他爹以为顾维忠和吕极是他的人，可实际上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沈复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姬霖看向小顺子说道：“小顺子，你再去查一件事——沈复跟吴王，四十年前有没有过什么交集。吴王在就藩之前，是不是跟沈复有过往来。”

小顺子应了一声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问了一句：“殿下，那姬念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