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查起。顾维忠和吕极在任上的时候，身边最亲近的幕僚、师爷、长随，这些人知道的事最多。

还有他们的家眷，顾维忠死的时候家里一妻一妾，吕极也是一妻一妾。两个府尹的俸禄不算高，可家眷吃穿用度是什么水平，下人的月钱发多少，这些都能看出端倪。”

姬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案上翻出吕极那卷抄本，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

“吕极调任京兆府尹之前，在开封府做了六年。按规矩，地方官员任期满要赴京述职。吕极那次述职之后本该有升迁，可他等了一年多才调到京城来。中间那一年多他在哪里？”

小顺子凑过来看那页纸，上面只写了“庚子年冬赴京述职，辛丑年秋调任京兆府尹”，中间隔了大半年时间。这大半年吕极在做什么，卷宗上没有记载。

“这大半年他可能回宣州老家了。”

姬霖把卷宗合上。

“顾维忠死的时候是己亥年中秋，吕极是辛丑年秋到京兆上任的。中间隔了两年。如果顾维忠的死跟吕极的调任有关系，那这两年里面吕极一定做了什么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扇。凌晨的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激灵，可脑子清醒了不少。

姬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小顺子一句不相干的话：“沈复是哪里人？”

小顺子歪着头想了想：“奴才记得沈大人好像是江北人，具体哪儿没留意过。”

“你去查一查。查清楚沈复的籍贯，再查查他祖上跟宣州那边有没有姻亲关系。”

姬霖没有回头，只是交代着。

“殿下是怀疑沈大人跟吴王的事也有牵扯？”

姬霖没有直接回答。他想起沈复在上元宴上捻佛珠的样子，想起刘崇深夜去沈府被拿捏的把柄，想起沈复不紧不慢地说出“江南水患”四个字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沈复手里攥着那么多人的短处，他攥着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帮三皇子夺嫡，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如果沈复跟吴王一脉有旧，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沈复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手里捏着一批人的把柄，这些人有的被他安插到各地做官，有的被他攥着命脉替他做事。

吕极和顾维忠是两个已经暴露了的棋子，沈复为了自保把他们逼死了。而姬念——那个从江南道来的年轻人，他手里也有一批人，沈复的网跟姬念的网在朝中交错着，互相咬合，互相利用。

姬霖把窗关上了，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来。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顾维忠、吕极、沈复、姬念、姬泰。

五个名字排成一列，他用笔尖在“沈复”和“姬泰”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沈复”和“姬念”之间画了一条。这两条线一画出来，那张纸上的关系就清清楚楚了。

沈复站在中间，一手牵着外孙三皇子，一手牵着江南道那边吴王的旧脉。他在朝中帮姬泰争储，在地方上用吴王的人替他经营根基。

可沈复到底是为了帮姬泰，还是为了帮吴王？

或者，这两件事对他来说是同一件事？

姬霖把笔搁下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天边已经泛了灰白，窗纸外面透进来一层薄薄的晨光。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小顺子还站在案前等着吩咐，眼睛熬得通红，却一个字都没抱怨。

“去吧，分头去查。宣州那边仔细些，吴王当年的旧部、旧宅、旧坟，能问的都问一遍。开封那边也是。顾维忠和吕极在任上经手过的所有案子、所有银钱往来，能翻的都翻出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东西。”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姬霖又叫住了他。

“还有——查沈复的时候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小顺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