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得他眼皮直跳。

“不过得加钱。”大妈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您说加多少。”血涌到嗓子眼，他预备挨一刀。

“加一毛。”

刘洪昌差点把盘子扣回地上。

“一毛？您也好意思张嘴，我还当您要十块八块。”

“多要你钱，我这心里过不去。”她两只手在围裙上搓，“笼子旧了，盘子豁了口，不值那个数。”

“这样。”他摸出一张一元的票子压进她手心，“这一块算定钱，往后有了鸡蛋、不下蛋的老母鸡，都给我留着。”

大妈捏着票子，脸红到耳根。

刘洪昌蹬上车，链子哗啦一响，脑子另一根弦也动了。

前世收藏圈里，马大师那只宣德大盘落槌整一千万。

再过些年风一起，老物件被砸、被烧，连渣都留不住。

他落到这个年头，就给这些东西寻个不漏风的角落。

眼睛往器物上一贴，年份自己往外冒。这漏不捡，等于把钱往地上扔。

琉璃街，过两天走一趟。

“小伙子！”大妈追出两步，“我给你留着，一样都留着！”

她要是晓得这豁了口的喂鸡盘子几十年后能换一千万，脸上那热乎气还挂得住？

刘洪昌顺着土路往家蹬。拐过一条窄胡同，车把猛地一沉。

墙根下蹲着两个人，木棍横在膝头，露出的手腕全是冻裂的口子。

一个瘦，一个更瘦。那股劲儿不是等活干的，是等人的。

他脚往地上一撑，车停了，两根棍子同时离地。

“眼力够毒。”前头那个咧开嘴，牙缝里嵌着烟丝，“猫在这儿都能让你瞧出来。”

“两位爷们儿，半袋子稻谷，至于堵胡同？”

“半袋子稻谷？”后头那个把棍子转了半圈，“我们哥儿俩刘六、刘七，在鸽子市站这些年，头一遭叫人掀摊子。传出去，谁还拿我们当号人？”

“稻谷搁下。”刘六往前挪半步，“腰里的钱也搁下，哥儿俩只当没见过你。”

刘洪昌把车往墙上一推。

“非得动手？”

话音没落地人已经窜出去，右脚抬起，鞋底结结实实按在刘六胸口。

刘六整个人离了地，后脊撞上土墙，闷响一声，顺着墙根往下滑。

刘七的棍子抡圆了朝他后脑砸。胳膊往上一架，木棍磕在小臂上，咔嚓断成两截。

刘七愣了半秒，那只脚已经到了他膝弯。人往侧后一歪，坐进泥里，棍子滚出老远。

“就你们哥儿俩？”刘洪昌拍拍手上的土，“你爹呢，那个老东西躲哪儿去了。”

“别在泥里装死。”他把半截棍子踢到刘六眼前，“爬起来，接着来。”

两个人捂着胸口哼，没一个敢抬头。

他推起车走了。胡同里静下来，土坯墙拐角才探出一颗脑袋。

干瘦老头贴着墙挪出来，先扶刘六，再拉刘七，两手抖得像筛糠。

“爹……今儿撞上硬茬了。”

“闭嘴。”老头把儿子往巷子深处拖，眼睛瞟着巷口，“快走，他折回来，爷儿仨都得躺这儿。”

他没那份闲心折回去，车把一拐，直奔家门。

空间那头，蛋壳裂了缝，嫩黄的脑袋顶着碎壳往外拱。

圈里的小猪滚了一身糠，背上那圈肉一天一个样。

地垄上的稻种顶破泥皮，冒出针尖似的绿。

院门口，王翠兰把衣裳一件件拎出来拧，于莉蹲在旁边。

“儿子回来了。”王翠兰手上没停，“东西买着——”

话头断在这儿。于莉站起来，两手在裤腿上抹了抹。

“王大妈，您跟刘师傅说，我先回去一趟。”

王翠兰望着晃动的门帘摇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