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鸽子市的规矩

麦子倒是省心，可城里人认的是面粉，麦饭端上桌没人动筷子。

最划算的还是菜籽。

食堂里青菜堆成山，种子却抠得出奇。厂里要的是量大管饱的粗菜，稀罕菜下不了大锅，都往领导的小灶上送。他想从公家筐里顺点，也顺不出多少——那块地方就那么大。

鸽子市。

运气好，能撞上卖鸡崽的，卖鸭苗的，要是碰上猪仔，那更美。

这地方他熟。从前为了填何家那一大家子的嘴，光靠一份工资，月底就得喝西北风。不走点险路，不捣腾两趟买卖，日子根本转不动。

赵干事为什么一见他就直通通张口要肉？因为院里那些人都清楚，刘洪昌手上有路子。

这种事，瞒得过厂里的账，瞒得过上头，瞒不过厂里那些长着眼睛的人。

巷口一拐进去，人声就糊了上来。

苦日子过去了，可农户手里也没剩什么。大锅饭一开，锅都归了公，谁家还攒得下东西。偶有几个蹲在墙根的，箩筐上盖着麻布，眼不看货，专看走过来的人。

刘洪昌把车支在墙边，压了压帽檐，往人堆里挤。

墙根那只箩筐忽然晃了一下。

麻布角掀开一线，露出半截湿漉漉的黄绒毛，还在动。

一只手从筐沿底下伸出来，五根指头张开，冲他比了个数。

那人一声不出，只朝巷子深处抬了抬下巴。

日头爬到正当头，刘洪昌才晃进城。

背篓压得肩膀发酸，一进街口就瞧见墙根底下蹲着几个人，手往袖筒里一递一收，指头在袖子里掰扯。

粮票。

全国票，地方票，两样。

全国那张里头还带着油票，地方的光秃秃一张纸。讲究就在这儿——全国票揣着走遍天下都认，地方票出了本地就是废纸。

跑外差的、走亲戚的，兜里非得压几张全国票。

买卖就这么生出来了。

真走量的还不是这个。

是细粮换粗粮。一斤白面换五斤棒子面，谁家不这么倒腾。

阎阜贵那种人家，不换就得断顿。秦淮茹家也一个样，隔几天不啃个白面馒头，窝窝头就剌嗓子，三五天得来换一回。

就是不知道，替秦淮茹跑腿换粮的是哪一位。

旁人怎么过，刘洪昌管不了。他嗓子金贵，窝窝头咽下去跟砂纸过肉，只认白面。

“老哥，白面怎么换？”

背篓里摸出个西瓜，拍了拍，青皮响：“拿这个跟你换，行不行？”

对面那人眼皮都没抬：“你是不是有病？我要西瓜干什么？”

出师未捷。

西瓜在这年头算个稀罕物，偏填不饱肚子，普通人家要它没用。

接着往下走。

还真碰上个卖稻谷的。

刘洪昌蹲下去抓了一把，指腹一搓，谷壳扎手：“大爷，您这稻谷怎么没脱皮？”

“小伙子，一看你就没挨过饿。这谷子皮也能吃。”

“我这不是想着让你们多吃一口吗。”

刘洪昌把谷子举到鼻子底下，一股土腥气顺着鼻腔往上钻：“大爷，这算盘打错了。能吃上粳米的有几个是普通人？您这带着皮儿，谁咽得下去？”

老汉愣了愣：“城里人都这么娇贵？”

“好不容易弄来的，总不能再拉回去。”

“我看您也不容易，干脆卖给我，价钱让一让。”

老汉一脸肉疼，牙缝里挤出一个数。

刘洪昌正要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