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房不算事，厂里不管。”赵干事眼皮一抬，“可住着不踏实吧？你们俩换，立字据了没有？”

刘洪昌手比脑子快，转身就把那张纸摸出来，摊在桌上。纸角被他捏得起了毛边。

赵干事接过去，指腹顺着字行一溜。

“有这个就好办。等厂里开了工，我把契上的名头给你俩换过来。屋子住得舒坦，纸上写着自家的姓，夜里才闭得着眼，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洪昌耳朵一热。

“赵干事，这可真得谢您。这样，我给您亲戚搭把手，也拿不出像样的礼。巧了，我有个朋友手里压着十几斤瓜，您要不嫌少，就当给亲戚添个彩头。”

“刘师傅，这话敞亮。不过不能算礼——算我们买的。”

两个男人对了一眼，都笑了。

“地址我压在桌沿底下了。留步，明天见。”

刘洪昌一直把人送到院门外，盯着那辆自行车拐出巷口，链条声散在风里。

“洪昌，我瞧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三大爷阎阜贵凑过来，蒲扇停在半空。

“厂里后勤上的赵干事，您该见过。”

“哦——后勤上的。”阎阜贵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刘洪昌往中院走，后背让那道目光粘着。阎阜贵立在原处，眼珠子转得比蒲扇还快：前脚傻柱跟他换了房，后脚后勤上的人就登了门，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里头要是没讲究，他把算盘砸了。讲究在哪儿，他一时摸不到边。摸不到边，也能摸点油水吧？

中院正堂，油纸摊了一桌面。

四盒大前门码得齐整，旁边压着一包点心，纸绳还没解开。

王翠兰笑得脸上开花：“你瞧这出手，这亲戚手里怕是有底子。”

刘洪昌捻起一盒烟，指头在硬壳上弹了弹：“赵干事这人，会办事。”

“何止会办事。”王翠兰把点心往柜里收，“儿子，你这手艺得亮出来，让人家记住。要是隔三差五来这么一出，咱家的日子就有奔头了。”

“妈，东西您收好，我出去一趟。”

“哪儿去？”

“鸽子市。”

“去吧去吧，家里有我。”王翠兰应得痛快。

刘洪昌刚把自行车推到门口，车把就让人摁住了。

“刘师傅，这是要出门？”

阎阜贵拦在当道，笑得眼只剩一条缝。

“在家憋得慌，出去溜溜。”

“今儿礼拜天，您怎么不去河边坐着？钓两条鱼也是一口嚼谷，在院里打转，能转出什么来。”

阎阜贵脸上一僵，蒲扇往大腿上一拍。

“我哪个礼拜不去钓，还用你教。”他喉头动了动，“这不你们家搬屋子，我们一家子搭了手，挣了你三块钱，还蹭了几块瓜嘛。人还不能偷个懒？”

“您说得对。”

“我这不正要去呢。”阎阜贵把车头一拧，“你捎我一段？”

“三大爷，真不巧，我跟您不同路。”

刘洪昌一条腿跨上去，脚下一蹬，车就窜了出去。身后那声“哎”还没落地，人已经拐过影壁。

风灌进领口，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桩。

那块地方能长东西，他早就摸透了。可种什么、怎么种，里头的门道比他想的深。

想收米，得下稻谷。粳米埋进土里，只能烂成一把浆。城里人嘴里是精米白面，稻谷这物件，只能往鸽子市上撞撞，或者往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淘。

小米也一样，非得带皮的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