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信封上的三个字

王翠兰把票子捏在手心，指头有点抖，我儿子知道疼妈了。等你新的骑回来，我推着破的走。

手绢跟着递过去，里头裹着钱。

您拿着。

我有。存折就在柜子里锁着，你又不是不知道。

发工资了。那一家子我不用再养，一个月三十几块，我一个人怎么花得完。

花不完。王翠兰跟着念了一遍，忽然笑出声，娶媳妇费钱。妈替你存着，将来办事用。

钱塞进贴身的口袋，手掌在外头按了两下。

七年。头一回，儿子往她手里塞钱。

老太太不是要攥他的钱。儿子养妈，天经地义。可这七年，除了伸手要钱，他几时想起过这个妈。

刘洪昌叉着腰站在门口，看那个背影一拐一拐绕过影壁。鼻根发酸，喉咙里堵着一团。

推自己家门。

门虚掩着。一条黑影从里头窜出来，怀里鼓鼓囊囊。

哪来的贼！

他大长腿一迈，鞭腿横扫过去。

一声。人影砸在地上，骨碌了半圈。

接着是嚎。撕心裂肺的那种。

紧跟着，院门口炸开一声更响的哭叫。

哎哟——我的乖孙子！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刘洪昌低头。地上缩着的是棒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怀里还死死抱着他刚蒸的那半袋白面馒头。

他后槽牙咬紧。

禽兽窝。这院子压根就是一座禽兽窝。

出门那会儿，他怎么就没顺手把锁挂上。

哭声先进院，人后到。

贾张氏一路嚎过来，鞋底在冻土上砸出闷响。

“我的孙子哟——这是谁呀，把娃打成这样！老天爷睁睁眼，还有没有天理！”

她蹲下去，手抖着摸棒梗那张肿脸，摸一下，嚎一声，嚎完了也不动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

“这么高一条汉子，打一个娃，你要不要脸！”

刘洪昌没动，烟还没点。

一米八的个头杵在那儿，肩宽得能挡半扇门，谁看一眼都知道这人不好沾。

三大爷阎阜贵头一个窜过来，棉鞋都跑掉一只。

“老嫂子，这是怎么啦？”

这句话一出口，贾张氏立马从地上翻起来，跟换了个人一样。

“街坊们都来瞧！都来瞧！前院那么大地方，娃好好站着，这人冲出来抬脚就踹——看踢的，脸肿成发面馍了！”

“什么时候，外人也敢在咱们四合院撒野了？还有没有王法！”

这嗓子比院里的广播还响，一扇扇门全开了。

一大爷易中海出来了，二大爷刘海中出来了，许大茂趿着鞋也出来了，傻柱落在最后，袖子已经挽到肘弯上。

“三位大爷，你们得给我做主，给我们棒梗做主啊！”

易中海的目光扫过来，钉在刘洪昌脸上，凉得像铁。

这人他听过。

食堂的，傻柱手底下的兵，厂里的模范，见谁都挂笑，今年优秀工作者的名单上就有他。

前儿刚离的婚，昨儿搬进这院，行李箱子都没拆。

易中海本打算寻个空，摸摸这人的底。

“刘师傅，你在厂里也算熬出年头的人了，名声不差，怎么动起手打孩子？”

他这一开口，傻柱立刻顶上，手指头差点戳到刘洪昌鼻尖。

“刘洪昌，你什么意思？迟到早退的账我还没跟你结，你倒打起孩子了？”

“就算离了婚，气也不能往娃身上撒。赶紧给棒梗赔个不是。”

这几句话，讲究。

先端领导的架子压人，再扣一顶品行不端的帽子，最后往心窝里捅一刀——离婚，憋着火，拿小孩撒气。

谁要说傻柱傻，刘洪昌头一个不认。

这年头评高级工，手艺好不算数，人品也得摆得上台面。名声一臭，八级的门槛就永远跨不过去。

“我跟你说话呢。”傻柱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赔不是，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