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一脚踢出个贼祖宗

“不为你操劳，为难操劳。你活到八十，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

“这些年，委屈你了。”她指尖顺着他的发根往下抹，“你的事我听着了。跟那样一个女人散伙，咱不亏。”

眼泪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当年妈一年一年地催。成家，成家，年年催。

他一个大男人，没车，没房，长得也不出挑，拿什么去娶。

连家门都不敢进。逢年过节在外头晃。

母亲托人转到厂里的电话，三句不到就断。

妈崴了脚，他都没回去看一眼。

“妈，我也想娶。”他抬起头，“想让您高兴。”

“可我就是个普通男人。普通到自己都不敢信自己。”

“您让我怎么娶。”

“看你说的。”王翠兰笑了一声，手在他后脑上拍了拍，“妈不就在这儿坐着。”

“想妈了就回来。咱家那门，什么时候都给你留着。”

“这院子，不也是给你留的？”

她抹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往院门口抬了抬下巴。

“上午来过一个人。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问她找谁，她只问了一句——他真搬出来了？”

灶膛里的火还没旺起来，王翠兰的巴掌先拍在了炕沿上。

当年这门亲事，我头一个不点头。

她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来，嗓子哑得像漏风的风箱。麦香那丫头，你要是娶回家，何至于今天这样。

刘洪昌没搭腔。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湿痕抹开，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妈，你忙一天了，先躺着。我去弄饭。

煤炉子本来是塌的，铁皮裂着一道口子，这会儿居然立得端端正正。墙角还码了半人高的煤球，黑亮亮的，压着块破木板。

前院三大爷送来的。王翠兰顺着他的眼神说，开了工资记着补上，多给，别抠那点。

又让阎阜贵套了一手。刘洪昌拿脚尖碰了碰最上头那颗煤球，硬邦邦的，煤是真见底了。

屋里多出不少东西。被褥叠在床尾，锅碗瓢盆一摞压一摞码在案板上，连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都跟着搬来了。

妈，家里那套你全挪来了，你自个儿使什么？

我一个人，凑合。实在不成，上你大哥家蹭一口。王翠兰撑着腰，手掌在脊梁骨上来回捶，我把他拉扯这么大，他还能看着亲妈饿肚子？

话没落地，人已经站起来往灶前凑。

刘洪昌一把扣住她肩膀，往床板上按。

我二十八了，妈。饿不死。

二十八。王翠兰眼圈泛起来，在厂里守一天灶台，回来还得自己生火。真疼妈，就赶紧领个媳妇进门，把那个女人从脑子里剜出去。

妈给你挑个更好的。她拽着袖口擦眼角，声音往上一挑，挑个正经的，让何家那丫头亲眼瞧瞧，好女人的做派是怎么个样子。

放心，孙子早晚让你抱上。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锅底那层冷油。

这院子他熟。前世的字全码在这儿了。秦京茹还没搬进来，满院数得着的，也就那一个能当老婆。人爱俏，也爱占个嘴上便宜。

可哪个女的不图脸面。

图脸面不算错。错在拿了人家的钱，转头装不认识。

他不伺候人了。这回得找个肯伺候他的。

妈，腰哪儿疼？躺平，我给你按。

不用不用，老毛病，干点活就发酸，歇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