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小时候被这幅画吓哭过。”

林茵的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是陈述。

画面上是一只鹤，墨迹更深，笔触更细。

“他那时候觉得鹤的眼睛一直在看他。”

陆辰看着画上鹤的眼睛——

墨色很淡，像是在看着画外某个走远的人。

“那这一幅是什么？”

陆辰眯起眼睛，指着旁边的一幅画。

金黄的卷轴，鲜红的朱砂龙飞凤舞，像是鬼画符。

林茵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地说：

“你爸画的招财符。”

“还特意去茅山，找道长给盖了一个九老仙都君印。”

九老仙都君印，是道教常用法印之一。

常见符箓和法事文书上，代表祖师或仙君的印信，有镇邪、加持、凭证的作用。

陆辰抽了抽眼角，轻轻捻着下巴问道：

“那盖章下去的时候，道长有没有送他一张会员卡？”

“你这孩子，”林茵侧目，点了一下陆辰脑门，“瞎说什么呢，人家可是正经道长。”

二楼陈列室的屋顶比一楼矮一些，天花板是旧式木梁，漆面已褪成深褐色。

展柜沿墙排列，深色木框，玻璃擦得干净，在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除了自家旧物，还有世界各地淘来的藏品，广彩瓷、青花瓷、玉雕、木雕、手抄经卷、白玉扳指、象牙折扇……

云栖文化基金会，名义上是一家独立非盈利机构。

实际上资金和主要藏品都来自陆氏集团家族，由陆氏家族出资设立，用于托管、修复和研究旧藏。

林茵作为家族代表定期查看进展，不是以外部捐赠人身份，而是以管理方身份到场。

陆辰的目光从那张招财符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去，视线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深蓝色绒布上，放置着一串玉质手链。

圆润的玉珠，泛着极其淡雅的青白色光泽，盈盈发亮。

中间一枚黄金莲花，花朵两侧分别点缀两颗黄金小珠。

“这个手链，是你外婆留下的。”

林茵在手链前站定，仔细端详起来，回忆着它的来历：

“是你外婆的嫁妆，戴了一辈子。”

“浸过几处名山的泉水，跟着她去了好多地方，沾过不少灵气。”

“你外婆一生顺遂，儿孙满堂。”

“她去世后，我就把它放在这里保管，以后可以变成一段可以被观看的历史。”

林茵说完，转身往前走到下一个展柜前。

工作人员走过来，压低声音在林茵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茵笑眯眯地听着，偶尔点下头。

柔和的灯光下，手链光泽淡雅。

青玉如水，荷花盛开。

陆辰站着没动，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玻璃面上，神情无比专注地盯着手链。

睫毛微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莲花花瓣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过，又被时间磨平了。

陆辰看了一会儿，低沉的嗓音缓缓开口：

“既然是外婆留下的，不如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