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站在废墟边缘，胸口的金莲印记微微发烫。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暖意，像冬日里贴近炉火时皮肤感受到的温度。印记在皮肤下轻轻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体内神秘金光的共鸣。他能感觉到，那道金光在呼唤他。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

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牵引。

像磁石吸引铁屑，像河流奔向海洋。

顾书抬起头，看向远方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金光已经升到高空，在乌云散开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目。它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盘旋，像一条金色的巨龙，在云层间游弋。光芒洒落下来，照在废墟上，将断壁残垣染上一层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和血腥的味道。

还有……一种顾书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古老，浩瀚，带着时间的重量。

和他体内的金光一模一样。

“顾仙尊。”

银面人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

顾书没有转头，目光依然锁定那道金光。他能感觉到，金光在移动——不是随意飘荡，而是有方向的移动。它在向某个地方飞去。

“那道金光……”银面人说，“气息很古怪。我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我知道。”顾书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胸口的金莲印记就发热一次，体内的金光就共鸣一次。那种牵引感越来越强，强到他几乎无法抗拒。

“它要去哪里？”林墨虚弱的声音传来。

顾书转头，看到林墨被两名暗影阁成员搀扶着走过来。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但纱布上还在渗血。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但眼神很坚定。

“不知道。”顾书说，“但我要跟上去。”

“师父……”林墨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顾书，看着师父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决断，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跟您去。”

“你的伤——”

“死不了。”林墨咬牙说，“暗影阁的丹药……很管用。”

银面人看了林墨一眼，又看向顾书。

“顾仙尊，那道金光来历不明，贸然追踪可能有危险。”他说，“而且天帝的人很快就会赶到。我们最好先撤离，从长计议。”

顾书摇头。

“等不了。”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金光正在向西北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它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像流星留下的尾迹。轨迹在阳光下闪烁，像一条指引的路。

“那道金光，和我体内的力量同源。”顾书说，“它知道真相。关于祭坛，关于印记，关于……一切。”

银面人沉默。

他盯着顾书胸口的金莲印记，又看向天空的金光，似乎在权衡什么。几秒钟后，他叹了口气。

“阁主的命令是保护你。”他说，“既然你要去，我们只能跟着。”

顾书看了他一眼。

“谢谢。”

“不必。”银面人说，“我只是执行命令。”

他转身，对身后的暗影阁成员做了几个手势。那些黑衣人迅速行动起来——两人继续搀扶林墨，三人分散到周围警戒，还有两人开始清理痕迹。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顾书没有等他们。

他已经迈开脚步，向金光移动的方向追去。

脚步踏在废墟上，踩碎瓦砾，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废墟里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断裂的兵器，焦黑的土地，凝固的血迹。风吹过，扬起灰尘，扑在脸上，带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胸口的金莲印记越来越烫。

那种牵引感，像一根无形的线，系在他的心脏上。线的那一头，连着那道金光。金光每移动一寸，线就收紧一分，牵引着他向前。

顾书加快脚步。

他穿过天玄宗的废墟，越过倒塌的山门，踏上后山的山路。山路很陡，石阶已经破损，长满青苔。踩上去很滑，稍不留神就会摔倒。但他没有减速，反而越走越快。

体内的金光在涌动。

像被唤醒的河流，在经脉里奔腾。所过之处，天谴咒的黑色印记被压制得更深，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力量在恢复——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他能跑起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墨和暗影阁成员跟了上来。

“师父……等等……”林墨喘息着说。

顾书回头看了一眼。

林墨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搀扶他的两名暗影阁成员也很吃力——山路太陡，带着伤员很难走快。

“你们慢点。”顾书说，“我先追。”

“不行！”林墨咬牙，“太危险……我……我能跟上……”

他说着，挣脱了搀扶，自己扶着山壁往前走。每一步都踉跄，左腿几乎无法承重，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

顾书看着徒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千年了。

这个徒弟，还是这样。

固执，倔强，认准了的事，拼死也要做到。

就像当年，背着他的尸体，一走就是千年。

“扶着他。”顾书对暗影阁成员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上。

山路蜿蜒，穿过一片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的清香，还有泥土的湿润气息。

但顾书没有心思欣赏。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道金光上。

金光已经飞到了山顶，在山顶上空盘旋。然后，它突然向下俯冲，消失在山顶的另一侧。

顾书心里一紧。

他加快速度，几乎是奔跑着冲上山顶。

山顶很平坦，有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长满杂草，中间立着一块石碑。石碑已经风化，字迹模糊不清。顾书扫了一眼，没有停留，直接冲到悬崖边。

向下看，是陡峭的崖壁。

崖壁下方，是一个隐秘的山谷。

山谷很深，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底部。但顾书能感觉到——那道金光，就在山谷里。金莲印记在剧烈发烫，体内的金光在疯狂共鸣。

“在这里。”顾书低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墨和暗影阁成员也爬上了山顶。林墨几乎虚脱，靠在一块石头上喘息。银面人走到悬崖边，向下看了一眼。

“山谷很深。”他说，“雾气有毒。”

顾书能闻到——雾气里确实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像腐烂的植物混合着硫磺。吸入一点，喉咙就发痒，想咳嗽。

“金光下去了。”顾书说，“我必须下去。”

“怎么下？”银面人问，“崖壁太陡，没有路。而且雾气有毒，长时间吸入会致命。”

顾书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金光。

金光在经脉里流动，很活跃，很兴奋。像回到了家，像找到了同类。顾书尝试着调动它——不是用来战斗，而是用来……沟通。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意念集中，金光从掌心涌出。

不是攻击性的光束，而是一团温和的金色光晕。光晕在掌心旋转，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光芒很柔和，但其中蕴含的气息，和山谷里的金光一模一样。

光晕出现的那一刻，山谷里的雾气，突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向两侧分开。

雾气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通道两侧，雾气翻滚，但不敢靠近。通道向下延伸，深入山谷底部。

“这是……”银面人震惊。

“它在指引我。”顾书说。

他收起光晕，迈步踏上通道。

通道不是实体，而是雾气分开形成的空隙。踩上去，脚下是坚实的岩石——原来崖壁上有一条隐藏的小路，只是被雾气掩盖了。小路很窄，只能侧身通过。一侧是崖壁，另一侧是深渊。

顾书沿着小路向下走。

每一步都很小心。

崖壁湿滑，长满青苔。手扶上去，能感觉到苔藓的柔软和湿润。雾气在通道外翻滚，偶尔有一缕飘进来，带着刺鼻的味道。顾书屏住呼吸，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