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击中祭坛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金色光球剧烈颤动，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白光，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挣脱。祭坛的石质表面开始剥落，一块块碎石悬浮在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大殿的震动加剧，顶部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清儿的虚影在光芒中渐渐消散。

但他最后看向顾书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千年来从未改变的信任和释然。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顾书读懂了那两个字。

谢谢。

然后，光球炸裂。

轰——

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的，而是从骨头里炸开的。顾书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什么都看不见。身体被一股狂暴的气浪掀飞，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大殿的柱子上，骨头发出断裂的脆响。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落地时，他勉强用剑撑住身体。

剑身插进地面三寸，才稳住身形。

白光渐渐散去。

顾书睁开眼睛，看到祭坛正在崩塌。

不是缓慢的坍塌，而是从内部开始的瓦解。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碎石开始坠落，一块块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祭坛中央的金色光球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空间扭曲，光线被吞噬，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

祭坛表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咔嚓——咔嚓——

石质碎裂的声音密集响起，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裂痕从祭坛底部向上延伸，所过之处，石料化为齑粉，簌簌落下。祭坛上刻画的符文一个个熄灭，那些原本流转的金色光芒，像被抽干了生命力，迅速黯淡下去。

大殿的震动更加剧烈。

头顶传来梁柱断裂的巨响。

顾书抬头，看到大殿顶部，一根粗壮的横梁从中断裂，带着无数瓦片和碎石，轰然坠落。碎石如雨点般砸下，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坑。灰尘弥漫，视线变得模糊。空气中充斥着石粉的味道，呛得人呼吸困难。

“师父！”

林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顾书转头，看到林墨挣扎着从墙壁旁站起来。少年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还在汩汩流出。但他咬着牙，拖着几乎无法移动的左腿，一步步向顾书走来。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血痕。

“别过来！”顾书厉喝。

但林墨不听。

他走到顾书身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扶住顾书的手臂。手掌冰冷，还在颤抖，但握得很紧。

“师父，”林墨说，声音虚弱，“我……我还能战……”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侧面斩来。

苏雨晴。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手中的长剑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取顾书咽喉。剑光在灰尘中划出一道寒芒，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冰冷的杀机——祭坛被毁，计划失败，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杀死顾书。

至少，要完成这个任务。

至少，要向天帝有个交代。

顾书想要举剑格挡，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体内最后的力量。黑色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天谴咒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迅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粒漏走。

他挡不住这一剑。

但林墨挡在了他面前。

少年用身体挡住了剑光。

噗嗤——

长剑刺入林墨的右胸，从后背透出。剑尖带着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妖异的红光。林墨身体一颤，口中喷出大股鲜血。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让剑刺得更深。然后，他用左手，死死抓住了苏雨晴握剑的手腕。

“你……”苏雨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她没想到，这个少年会如此决绝。

用身体挡剑，用命换时间。

林墨笑了。

嘴角的血还在流，但他的笑容很平静。

“师父，”他说，声音很轻，“快走……”

顾书眼睛红了。

他想要动，想要救林墨，但身体不听使唤。天谴咒的反噬已经达到极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渐渐模糊。视线开始摇晃，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密集的脚步声。

十几个黑衣人冲进大殿，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兵器。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一进来就分成三队。一队冲向苏雨晴，一队冲向祭坛方向，还有一队直奔顾书和林墨而来。

暗影阁。

顾书认出了他们的装束。

为首的黑衣人是个中年男子，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冲到顾书身边，看了一眼林墨的伤势，眉头微皱。

“顾仙尊，”他说，声音低沉，“阁主有令，护你周全。”

说完，他抬手一挥。

两个黑衣人上前，扶住顾书和林墨。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丹药，塞进林墨口中。丹药入口即化，林墨胸口的流血速度明显减缓。但伤势太重，丹药只能暂时吊住性命。

“你们……”顾书想要说话，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先离开这里，”银面人说，“大殿要塌了。”

话音未落，头顶又传来巨响。

这一次，是整个大殿顶部的坍塌。

巨大的横梁断裂，带着无数瓦片和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灰尘如浓雾般弥漫，视线彻底被遮蔽。碎石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在震动，像有什么巨兽在地下翻滚。

银面人脸色一变。

“走！”

他低喝一声，带着顾书和林墨向大殿外冲去。

其他黑衣人紧随其后。

苏雨晴想要追击，但被三个黑衣人拦住。这三个人配合默契，剑法刁钻，将她死死缠住。她虽然实力更强，但一时半会也无法脱身。

“滚开！”苏雨晴怒吼，一剑斩向其中一人。

那人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刺向她肋下。

另外两人从两侧夹击。

苏雨晴不得不后退。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银面人已经带着顾书和林墨冲出大殿。

外面，天玄宗的景象让顾书心中一沉。

整个宗门都在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像干涸的河床。远处的建筑一座接一座坍塌，扬起漫天灰尘。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劈下，击中地面的建筑，引发熊熊大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弟子们的惊呼声、哭喊声、奔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交响。有人试图救火，有人想要逃跑，有人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祭坛崩塌，引发了宗门大阵的反噬，”银面人一边快速移动，一边解释，“天玄宗建立在一条灵脉之上，祭坛是阵眼。阵眼被毁，灵脉暴动，整个宗门都会受到影响。”

顾书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大殿方向。

那里，祭坛还在崩塌。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看到，祭坛中央的黑洞在扩大。黑洞边缘，空间扭曲得更厉害，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祭坛本身，已经碎成了一堆乱石。那些曾经流转着金色光芒的符文，全部熄灭，像从未存在过。

但顾书注意到，祭坛上空，还有一道虚影。

天帝的虚影。

那道金色的、威严的虚影，此刻变得极不稳定。身体在闪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化为狰狞。

“顾书——”

虚影发出怒吼。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那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威严和杀意，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顾书身体一颤，口中又喷出一口血。

但他死死盯着那道虚影。

虚影也在盯着他。

四目相对。

虚影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威严和冷漠。那双眼睛，像两个深渊，要将顾书的灵魂吸进去。

“你竟敢……”虚影的声音在颤抖，是愤怒的颤抖，“毁我祭坛……坏我大计……”

顾书笑了。

嘴角还在流血，但他笑得很畅快。

“天帝，”他说，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你的陷阱……我破了。”

虚影沉默。

然后，爆发出更强烈的怒火。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虚影的声音变得冰冷，“祭坛虽毁，但清儿的残魂，也会随之消散。你亲手……杀死了你千年来想要复活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顾书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