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拆地基。”

赵祈指着木牛停下的位置。

“只看三块，确认下面是什么。若有东西，不许扩大范围。塌了算朕的，没塌继续干活。”

王大锤立刻抡起扫帚，指向东南角的工匠。

“东南角先停，其他地方照搬。谁敢往这三丈内伸脚，工钱扣一半。谁敢把整座楼停了，我先把他吊到楼顶。”

几个工匠连忙把石料放到一旁。

一个年轻工匠咬牙插入撬棍。

第一块砖被撬起。

下面是夯实的黑土。

第二块砖挪开后，黑土里露出一条极细的金线。

金线沿着砖缝向东延伸，刚好经过木牛蹄下。

木牛蹄底的黑乌金薄片轻轻震了一下。

金线也跟着亮了一瞬。

两者之间隔着半尺泥土，竟传出几乎相同的嗡鸣。

鲁百工立即伸手。

“别碰。”

年轻工匠停住。

王大锤也缩回了手。

“这是阵线？”

“像阵线，但没有符文，也没有灵石。”

鲁百工蹲下身，用木尺拨开金线旁边的黑土。

金线埋得很浅，像是有人刻意压在砖缝下面，又用泥土盖住。

“它可能是某种引力的线，也可能只是旧结构留下的金属嵌缝。”鲁百工道，“在没有查清之前，不能拆。”

赵祈蹲下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伸手，随手捡起一根木棍。

“用这个碰。”

鲁百工看了他一眼。

“陛下不亲自确认？”

“朕的手比木棍贵。”

苏妲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祈用木棍轻轻碰了一下金线。

金线没有反应。

木牛腹中的黑乌金薄片却突然发热，隔着木板传出一丝灼意。

赵祈立刻收回木棍。

苏妲音握住他的手腕。

“陛下。”

“朕没碰到。”

“它在顺着陛下的气息找东西。”

赵祈一怔。

“你看得出来？”

“看不清。”苏妲音盯着那条金线，眉心微微蹙起，“但它让我不舒服。”

她眼底的淡金色一闪而过。

金线随之暗了半分。

木牛腹部的齿轮也停了。

鲁百工和顾长渊同时看向她。

金线没有消失，只是变得像埋在泥里的枯草，光泽全无。

苏妲音握紧赵祈的手。

“它在躲。”

赵祈站起身。

“会不会过一会儿又出来？”

“会。”

“那还不如直接毁了？”

“臣妾怕它毁掉时，连摘星楼一起没了。”

赵祈立刻改口。

“封回去。”

鲁百工低头查看木牛。

“可若不查清，木牛也不能继续在这边走。”

“先把它牵走，地基封回去。”

王大锤立刻让工匠把砖重新放回原位。

砖块刚落下，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传信的内侍停在工地外，隔着人群喊道：

“陛下，河道那边传来消息，魏公公已经赶到，暂时没有新的死伤急报，只是河水还在倒流！”

赵祈回头看了一眼河道。

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砖缝。

怎么今天所有东西都要出问题？

他已经有一个摘星楼要赔钱了，不想再多一座地底宫殿。

鲁百工牵着木牛往木牛坊走。

走出十几步，木牛忽然自行向后退了半丈。

三只木腿同时卡住，腹中的齿轮发出一阵急促的咔哒声。

王大锤脸色一变。

“它又坏了？”

“不是。”

鲁百工蹲下查看木牛蹄底。

黑乌金薄片正在轻轻震动。

他牵着木牛换了三个位置。

每次靠近砖缝，黑乌金薄片都会发出微弱的嗡鸣，离开两步，声音便消失。

鲁百工取出木炭，在地面上标出几个反应最强的点。

第一个在摘星楼东南角。

第二个在坡脚。

第三个在木牛坊门前。

他将三个点连起来，线条正好指向木牛坊墙角。

顾长渊蹲下，用扫帚柄沿着砖缝刮开薄薄一层浮土。

第二条金线露了出来。

鲁百工又刮开旁边一块砖缝。

第三条、第四条金线逐渐显现，彼此交错，像一张埋在地下的网。

每露出一条金线，木牛腹中的黑乌金薄片便跟着震动一下。

木牛坊墙角那只歪龟的旁边，也多出了一道极浅的金痕。

王大锤伸手想摸。

鲁百工和苏妲音同时开口。

“别碰。”

王大锤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我就是看看。”

“看也别靠近。”

鲁百工抬头看向墙角。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用炭笔描出的歪龟，龟壳周围密密麻麻叠着十几道不同角度的线稿，显然是这几日反复临摹留下的痕迹。

而在最后一条金线露出之后，龟壳中央忽然浮出一圈完整的纹路。

像是原本被什么东西遮住，现在才重新显现。

鲁百工抬手摸向墙面。

墙面是冷的。

墙后的机括，却传来第一声轻响。

咔。

木牛腹中的齿轮同时停住。

金线从地下亮起，沿着砖缝向木牛坊墙角蔓延。

第二声机括响起。

咔。

墙上那只歪龟的眼睛，缓缓转了一下。

苏妲音无声地挡到赵祈身前。

赵祈脸上的血色也慢慢褪去。

“鲁先生。”

“在。”

“这东西是你弄出来的吗？”

“不是。”

“那就是陛下图里的第四层玄机。”

王大锤小声说道。

赵祈瞪了他一眼。

“闭嘴。”

墙后的第三声机括落下。

咔。

木牛背上的黑乌金薄片随之亮起一线幽暗金光，整座木牛坊的机括同时停摆。

墙上的歪龟张开了嘴。

里面没有声音。

只有一缕比夜色更深的风，从墙缝里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