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牛三号停在坡脚，头部仍朝着摘星楼地基。
鲁百工连续拨了三次前进机括。
木牛四条腿都没有动。
腹中的齿轮仍在转，最里侧那枚小齿轮却每隔一息便颤一下，像是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砖土与它一同震动。
鲁百工握着缰绳，脸色逐渐凝重。
他没有继续拨动机括。
河道那边的急报还压在魏忠手里，暂时没有新的死伤消息。
赵祈本想亲自过去看看，听说魏忠已经带人赶去处理，便先来查看木牛三号。
毕竟相比河道事故，木牛坊这边看起来更像是马上要花钱。
顾长渊放下扫帚，走到木牛旁边。
“它坏了？”
“不是。”
“那为什么不走？”
鲁百工蹲下身，打开木牛腹部的木板。
里面的齿轮都在转，黑乌金薄片也没有裂痕。
只有最里侧那枚小齿轮，仍在规律地抖动。
鲁百工伸手按住齿轮。
齿轮停了一瞬。
他刚松手，齿轮便又颤了起来。
“不是木牛坏了。”鲁百工低声道，“是地面传回来的震动太不均匀，平衡机轴一直在修正重心。”
顾长渊看了看脚下。
“下面有空腔？”
“现在只能确定，下面的回声和夯土不同。”
赵祈已经走远。
苏妲音回头看见两人停下，也拉住了他的衣袖。
“陛下，他们好像又发现东西了。”
赵祈看着坡脚。
“木牛坏了？”
“鲁先生说不是。”
“那就是他们又发现东西了。”
“要过去看看吗？”
赵祈脚步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河道，又看了一眼摘星楼。
“过去。”
苏妲音跟在他身边。
摘星楼地基上，王大锤正带着工匠搬石料。
他一只脚踩在木板上，另一只脚拖过地面，肩膀跟着一耸。
“都轻点。那边的承重墙不能碰。谁敢砸坏一块，工钱扣一半。”
一名工匠指着坡脚。
“王总管，那头木牛停了。”
王大锤回头一看。
木牛腹部敞开，鲁百工正拿着木尺比对地面。
他立刻放下石料。
“鲁先生，怎么了？”
“地底下有空层。”
“石头？”
“还不能确定。”
“那你总得知道下面是什么吧？”
“知道是空层，不知道是暗室、暗道，还是地基里留下的旧结构。”
王大锤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摘星楼。
“会不会是陛下提前挖的暗室？”
顾长渊瞥了他一眼。
“你想进去看看？”
“不想。”
“那你问什么？”
“我得知道该不该封起来。”
鲁百工没有理会两人的争吵。
他把木尺贴在地面，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地面传回来的声音很沉，第二声比第一声低，第三声却又高了半分。
他换了个位置，再敲三下。
回声依旧整齐。
顾长渊蹲到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青砖。
“砖下有寒气，不像普通地窖。”
鲁百工摇头。
“不是寒气，是空腔里的回风。”
“贫道就说这里不正常。”
鲁百工从木牛腹部取出一枚细铜针，插进砖缝。
铜针落下半寸，便被什么东西卡住。
他没有强行往下压，而是换了个方向。
铜针继续下沉，末端碰到一层平整的硬面。
鲁百工抽出铜针，指腹蹭掉上面的黑泥。
硬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下面不是松土，也不像岩层。”
王大锤凑近看了一眼。
“有人挖的？”
“边缘太齐，不像天然空洞。”鲁百工顿了顿，“但究竟是什么，现在还不能确定。”
“那就是有第四层。”
“我只是说还没查明白。”
“可陛下的图里确实有第四层。”
“那是你的猜测。”
“猜测也能猜中。”
王大锤说得理直气壮。
鲁百工抬头看他。
“你连图上的乌龟是朝哪边爬的都没看懂。”
“乌龟还能朝哪边爬？不就是往前爬？”
顾长渊在旁边道：“王总管说得有理。”
鲁百工看了他一眼。
“道长，你也觉得那只乌龟是机关图？”
“贫道只觉得它画得很像一只被踩过的龟。”
王大锤点头。
“被踩过还能画成这样，陛下的画技果然深不可测。”
赵祈终于走了回来。
他站在几人身后，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什么深不可测？”
王大锤立刻躬身。
“回陛下，鲁先生发现地基下面有空层，疑似您的图里还藏着第四层玄机。”
赵祈的脸顿时僵住。
又来了。
他那张图里，只有摘星楼地基，几条承重线，还有一只画歪的乌龟。
哪来的第四层？
鲁百工站起身。
“陛下，木牛不是因为机括失灵才停下。地面回传的震动太乱，导致平衡齿轮不断修正步幅。下面应该有空腔，铜针还碰到了一层平整硬面，但还不能判断究竟是什么。”
赵祈看向木牛。
木牛腹中的黑乌金薄片，正随着那枚小齿轮一同轻轻颤动。
“它还能感知下面的东西？”
“感知不了。”鲁百工摇头，“只是黑乌金薄片似乎受到了震动，和地面的回声产生了共鸣。”
他伸手将一根细木条插入木牛腹部。
木条压住黑乌金薄片。
那枚小齿轮立刻停了。
木条松开，薄片又震了一下。
不远处的青砖底下，也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鲁百工的手指停在半空。
“不是它恰好停在这里。”
王大锤问：“那是什么？”
“还不能确定。”鲁百工看向砖缝，“但下面的东西，可能在牵动黑乌金。”
赵祈盯着地面看了片刻。
“只拆三块砖。”
鲁百工一怔。
“陛下，不拆地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