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乾开放第一条跨界商路后，户部第一次遇见了真正棘手的问题。

蒸汽宇宙商盟送来的三艘蒸汽船，已经在码头扣了三日。

负责编纂《大乾判例集》的韩非影，也因此被临时请进了法学堂，协助主持这场货物分类争议。

法学堂的长案上，摆着三份通关文书，分别对应码头扣下的三艘蒸汽船。

三份文书上的货物名称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是船号。

一旁坐着个穿灰银长袍的商贾，头发被锅炉热气熏得微卷，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护目镜。

他身后放着三只半人高的铜箱，箱盖上还冒着细白的水汽。

户部官员站在另一侧，脸色已经难看了三日。

“蒸汽机械不属于灵材。”

“这批货物适用《灵气工业合作草约》里的优惠条款。”

“草约写的是灵材。”

“蒸汽机械是灵气工业的衍生物。”

“衍生物不是灵材。”

“但它产生的动力来自灵气。”

“那烧柴的车是不是木材？”

韩非影推门进来时，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她将书箱放到墙边，扫了一眼双方手里的文书。

“争了多久？”

户部官员连忙拱手。

“三日。”

“货物呢？”

“扣在码头。”

“税呢？”

“没有缴。”

“协议呢？”

商贾立刻把一卷蓝色纸卷递上前。

“这是大乾与蒸汽宇宙商盟签订的《灵气工业合作草约》。”

韩非影没有接。

“你们双方签订的时候，谁负责解释货物分类？”

户部官员抿了抿嘴。

“协议中没有单列蒸汽机械。”

“商盟呢？”

商贾抬了抬护目镜。

“我们以为大乾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蒸汽机械属于灵气工业。”

“这是你的想法，不是协议。”

商贾没有说话。

韩非影拿起那卷草约，翻到税率部分。

上面写着，灵材类货物享受七成优惠税率，普通货物按大乾现行商税缴纳。

蒸汽机械四个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她把草约放回桌上。

“你们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有没有把蒸汽机械写清楚？”

户部官员愣住了。

商贾也愣住了。

旁边几个学生低头看向草约，翻了两遍。

“没有。”

韩非影点头。

“那就不是定义分歧。”

她抽出一张空白调解纸。

“是协议漏项。”

户部官员立刻道：“可若按普通货物征税，他们会借机少交大量税银。”

商贾也说道：“若按普通货物征税，大乾便违反了合作精神。”

“合作精神不能代替明文条款。”

韩非影提笔落字。

“协议未约定的货物，原则上适用大乾现行商税。”

商贾的脸色变了。

“韩先生。”

“听完。”

她没有停笔。

“但本案货物确实属于灵气工业衍生物，双方若无异议，可暂按草约中的优惠税率处理。”

户部官员立即皱眉。

“暂按？这需要御书房批示。”

“所以不是定税。”

韩非影将笔尖点在纸上。

“是临时处理意见，只对今日这三艘蒸汽船有效。户部盖印确认后，送御书房备案。”

户部官员张了张嘴。

韩非影继续写道：

“第一，本案三船蒸汽机械不归入灵材类货物。”

“第二，在正式分类条款签订前，三船货物暂按灵气工业衍生物处理，适用草约中的七成优惠税率。”

商贾的神色缓了些。

户部官员却没有立刻点头。

“若三十日内没有补签正式条款呢？”

“恢复按普通货物征税，已经少收的税银补缴差额。”

“那商盟不会同意。”

“同不同意，是三十日后的事。”

韩非影在纸上写下第三句话。

“第三，三十日内，双方须就蒸汽机械的正式分类补签条款。逾期未签，本案暂行税率失效，双方另行协商，不得以本案意见主张后续货物当然适用优惠。”

商贾看着那三句话，眉头慢慢皱起。

“这不是补充条款。”

“本来就不是。”

“那是什么？”

“临时处理意见。”

韩非影抬眼。

“今日只解决通关。后续的维修、责任、专利以及河道使用权，另案处理。”

商贾沉默片刻。

“可三艘船已经被扣了三日。”

“船上的货物有损耗？”

商贾指了指身后的铜箱。

“机械本身没有坏，但三日停运，产生了仓储费、人员费和延误损失。”

“若继续扣押，户部必须在文书上写明扣押理由。后续若认定货物应享优惠，扣押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承担。”

户部官员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若商盟不同意这份临时意见呢？”

“那就按现行商税处理，缴清税银后放行。”

韩非影看向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