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撤货，承担自己的运输成本，也可以先按普通税率入境，待正式条款签订后再申请退补差额。”

商贾张了张嘴。

“若户部不同意呢？”

“那就把拒绝理由写进三份通关文书，货物暂不放行。”

韩非影看向户部官员。

“若后续确认应适用优惠税率，扣押期间的仓储与停运损失，由扣押方按责任承担。”

户部官员抿紧嘴唇。

“韩先生，您这是让我们二选一？”

“不是。”

韩非影把调解纸推到两人面前。

“是让你们在规则里选。”

法学堂里安静下来。

商贾低头看着三句话，拿起笔，在右侧签下名字。

户部官员随后盖了印。

“这就定了？”

“这是本案的临时处理意见。”

韩非影收回纸张，在末尾补上户部印记和三艘船的船号。

“正式条款，三十日内再谈。”

商贾收起双方签押的临时协议，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我在许多地方做过生意，第一次见到这么短的调解记录。”

韩非影将剩余纸页裁齐。

“短的容易记。记得住，就不会再吵。”

商贾朝她拱手。

“若后续还有争议，可以继续请您吗？”

“可以。”

“跨界贸易的也可以？”

“只要送得进来。”

商贾看了一眼门外。

“我们有传讯蒸汽舟。”

“那就送。”

商贾离开后，户部官员还站在原地。

“韩先生，您不担心三十日后他们提出更苛刻的税率？”

“担心。”

“那为何不今日定死？”

“因为今日定死，双方都会觉得自己吃亏。”

“那三十日后呢？”

“那时他们已经卖完三船货，也知道各自赚了多少。”

韩非影收起调解纸。

“到时候再谈，争的是数字，不是猜测。”

户部官员站了片刻，拱手离开。

法学堂的学生围到了长案旁。

“韩先生，若双方都不签，或者户部拒绝放行呢？”

“协议未约定，适用大乾现行商税。若有人坚持扣押，就把理由和责任写清楚。”

学生点了点头，又问：

“这几句话，把所有可能都写完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继续写？”

“因为后面的事还没发生。”

学生立刻闭上了嘴。

当天下午，户部官员重新核对三份货单，在税目栏补上“灵气工业衍生物”六字，按暂行税率收讫税银，并逐一盖章放行。

商贾收好三份通关文书，三艘蒸汽船终于解开缆绳，缓缓驶离码头。

户部收到了税银，商贾拿到了优惠，韩非影的临时处理意见也被送往御书房备案。

赵祈原本只是想看看这批新奇机械能不能多收些税，等看到魏忠递来的备案文书时，却发现户部已经拟出了三条跨界贸易细则。

赵祈放下茶杯。

“她连跨界的案子都接？”

“是。”

“还让户部拟了新规？”

“是。”

“朕只是想多收点税。”

魏忠低头道：“韩姑娘已经替您把后续的规矩也理顺了。”

赵祈皱眉。

“朕以后会不会接到她的头上？”

魏忠迟疑片刻。

“陛下应该不会与韩姑娘起纠纷。”

“为什么？”

“您若与她起纠纷，恐怕会先输在字数上。”

赵祈看了他一眼。

魏忠立即低头。

赵祈靠回椅背。

“也是。朕跟她没什么好争的。”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汽笛。

赵祈转头看去。

“那是什么声音？”

魏忠走到窗边。

“蒸汽商贾的船，正在城外试航。”

“他们不是刚通关？”

“说是要试试大乾的河道。”

赵祈皱了皱眉。

“朕不管他们怎么试，离桥远点，别把河道堵了，也别让人来找朕赔钱。”

“臣这就让人去盯着。”

远处的汽笛又响了一声。

第二声比第一声尖得多，像是锅炉里的压力忽然失了控制。

御书房的窗纸微微一震。

紧接着，城外传来一阵模糊的喧哗，河面上的水声也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魏忠刚要开口，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小吏冲到门口，手里捧着湿透的急报，脸色发白。

“陛下，河道那边出事了！”

赵祈的茶杯停在半空。

“蒸汽船撞桥了？”

“不是。”

小吏咽了口唾沫。

“三艘船都没沉，可它们横在河心，把漕运全堵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急报，声音更低了些。

“而且，河道里的水位正在往上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