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炭笔，在图纸上改了几道线。

“先把前后齿轮错开半圈。”

“然后呢？”

“让左前腿和右后腿先动。”

“动完呢？”

“再换另外两条。”

“能拉货吗？”

鲁百工沉默了一下。

“先让它别把自己绊倒。”

赵祈走出木牛坊后，苏妲音跟在他身边。

“陛下。”

“嗯。”

“你刚才看到了那台木牛的腿吗？”

“看到了。”

“那条腿好像比上一台长了一寸。”

“嗯。”

“你还看出了木榫会偏。”

赵祈脚步顿了顿。

“朕就是随手按了一下。”

“随手按一下，就知道底盘高了，腿长了，齿轮错了半齿，浆糊还太稀？”

赵祈侧过脸看她。

“你到底站谁那边？”

苏妲音抿了抿唇。

“臣妾当然站陛下这边。”

“那就别夸他。”

“臣妾没有夸他。”

“你刚才说他的木牛改得好。”

“臣妾说的是陛下看得仔细。”

赵祈皱了皱眉。

“这不是一样吗？”

苏妲音笑了一下。

“臣妾只是觉得，陛下连一碗浆糊都看得如此仔细，实在厉害。”

赵祈看了她一眼。

“你是在夸朕？”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一直回头看那头木牛？”

“因为它是陛下看中的东西。”

赵祈脚步又顿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不该停下来。

两人走到摘星楼东侧时，木牛坊里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赵祈回头。

鲁百工刚把最后一根传动杆卡进齿槽，顾长渊则踩下了底盘下方的踏板。

木牛腹中的齿轮转动起来。

左前腿与右后腿一同抬起，往前挪了半寸。

鲁百工立刻从屋里冲出来。

“成了！”

赵祈看了看那两条悬在半空的木腿。

“什么成了？”

“它会抬脚了。”

“走了吗？”

“还没有。”

“能拉货吗？”

鲁百工脸上的笑停住。

“也还没有。”

赵祈转身继续走。

“五日之期只剩两日。”

身后，鲁百工低头看着木牛，拿起炭笔，在图纸上重重添了一道线。

“先让它落下来。”

顾长渊问：“然后呢？”

“再抬另外两只。”

“抬完呢？”

“让它走。”

“走完呢？”

鲁百工看向墙边堆着的木料。

“拉货。”

夜里，赵祈回到御书房，桌上多了一份工部申请。

申请拨给木牛坊木料、熟铁和桐油，合计银八两，供第二台木牛试制所用。

赵祈看了半天，在末尾批了两个字。

“准用。”

他放下朱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别太贵。”

赵祈心里想得很清楚。

用料受限，鲁百工就不能随意往木牛上加铁。

最好那东西承不住力，走两步便散架，也省得工部以后拿它继续折腾。

第二日清晨，工部收到批文。

鲁百工拿着那张纸，在木牛坊门口站了很久。

他转头对顾长渊说：“陛下没有驳回。”

顾长渊点头。

“看见了。”

“也没有让木牛坊停工。”

“嗯。”

“还批了用料。”

顾长渊看着批文末尾。

“他让你别太贵。”

鲁百工沉默片刻。

“说明陛下已经开始考虑以后用料的成本。”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

“你这次悟得有点远。”

“木牛若只能做一台，再好也没用。要让工部做得起，百姓用得起，才算真正成了。”

鲁百工转身走进木牛坊。

他将原本准备包在四条腿上的熟铁又拆去一半，只在受力最重的地方加了铁片。

木牛的分量轻了不少，四条腿抬起时也不再那么吃力。

顾长渊检查完底盘，将手按在木牛背后的横杆上。

“试了？”

“试。”

鲁百工卡住齿槽，松开踏板下方的配重。

顾长渊随即往前推了一把。

力道顺着横杆传进腹腔，齿轮咔哒咔哒转了两圈。

左前腿和右后腿先落地，另外两条腿紧跟着抬起。

木牛拖着身子，向前挪出半步。

它正好踩住了那张批文的一角。

鲁百工赶紧把纸抽出来，折好收进怀里。

“轻点。”

木牛没有停。

腹中的齿轮又转了一格。

它再次迈出半步，径直朝门外堆着的木料走去。

顾长渊看着仍在转动的齿轮。

“怎么停？”

鲁百工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木牛又走了一步。

鲁百工拔腿追了上去。

“先别让它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