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台最好。”

赵祈看向他身后。

“那四台呢？”

“放在木牛坊。”

“坏了？”

“没有。草民还在改。”

“改什么？”

“一台试着拉车。一台加了方向机括。还有两台太小，只能驮一百斤，草民想把它们拆了。”

赵祈看着那三条轻轻晃动的红绸。

“红布谁绑的？”

鲁百工抬头。

“草民。”

“你还会绑这个？”

“不会。”

“那你绑得这么难看。”

鲁百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

那上面的针脚，和红绸上的结差不多。

“草民今早学的。”

赵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袖口磨破的地方虽然补住了，旁边却又开了一条细线。

他沉默片刻，伸手扯了扯木牛角上的红绸。

没扯掉。

绑得难看，倒是挺结实。

“你什么时候来的？”

“寅时。”

“在这里站了多久？”

“两个时辰。”

“为什么不让人进去通报？”

“今日人多。”

“所以你就在风里干站着？”

鲁百工看向那三台木牛。

“草民怕它们乱走。”

赵祈眼角动了一下。

“你不会把机括关掉？”

“关了。”

“关了还能乱走？”

“不能。”

“那你怕什么？”

鲁百工被问得没了声音。

魏忠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苏妲音则看着鲁百工的袖口。

她指尖轻轻一动。

一缕淡金色光芒没入线头，原本快要裂开的布料立刻合拢，连那块歪斜的补丁都贴得平整了些。

鲁百工低头看了一眼，赶紧行礼。

“谢娘娘。”

苏妲音没有应声，只往赵祈身边站近一步。

赵祈看着那三台木牛。

“下次做好了，直接牵过来就行。”

鲁百工猛地抬头。

“陛下？”

“不用站在这里等。”

“草民可以直接牵到宫门外？”

“别进御书房。”

“草民明白。”

“也别一次牵七台。”

“最多几台？”

赵祈停了停。

“三台。”

鲁百工立刻点头。

“草民记下了。”

赵祈转身朝摘星楼台阶走去。

广场上的百姓已经安静下来。

魏忠没有安排跪拜，也没有让人高呼万岁。

众人只是看着赵祈走到台阶前。

赵祈站定之后，回头瞥了魏忠一眼。

“现在开始？”

“已经开始了。”

“什么已经开始？”

“祭天周年的仪式。”

赵祈看了看空荡荡的台阶。

“仪式在哪儿？”

“陛下站在这里，就是仪式。”

赵祈沉默两息。

“那结束了吗？”

“至少要站一刻钟。”

“你刚才没说。”

“奴才说了站一会儿。”

赵祈闭了闭眼。

苏妲音抬手替他挡住迎面的风。

广场中央，鲁百工没有离开。

他站在三台木牛旁，从头到尾没有再说一句话。

仪式结束时，赵祈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中间那台木牛停得很稳。

牛角上的红绸歪歪斜斜，却一直没有松开。

鲁百工正好抬头。

赵祈已经收回目光。

中午，木牛坊。

鲁百工坐在门槛上吃饭，碗里只有半块饼。

顾长渊从外面进来，伸手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刨子。

“陛下看你的木牛了吗？”

鲁百工放下饼。

“看了。”

“说什么了？”

“他说，下次做好了直接牵过来。”

顾长渊掂了掂刨子。

“那是他不想让你在风里站着等。”

鲁百工低头看着袖口。

那块补丁已经被淡金色光芒压平。

“他注意到了？”

“他连你的袖口都看到了。”

顾长渊拿着刨子往外走。

鲁百工在门槛上坐了片刻。

“顾先生。”

“怎么？”

“陛下今天回头看了中间那台。”

“看见了。”

“他为什么看？”

顾长渊脚步没停。

“他什么都会注意到。”

鲁百工重新拿起那半块饼。

身后的木牛坊里，剩下四台木牛同时传出轻轻的机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