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刚把简本摆正，便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礼部奏章。

“陛下，明日是祭天周年。”

赵祈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周年？”

“距离陛下上一次祭天，正好整整一年。”

“所以？”

“礼部请旨，在祭天台再办一场大典。”

赵祈盯着魏忠。

魏忠立刻改口。

“奴才已经把这封驳了。”

“驳得好。”

“不过京中百姓这几日仍会自发前往摘星楼。臣以为，陛下可在广场上露一面，不设百官跪拜，不焚香，不奏礼乐，只站上一会儿。”

“不去。”

“城中已经有人提前三日占位置了。”

“赶走。”

“还有人从江南赶来，路上走了两个月。”

“让他进城逛逛，别来看朕。”

魏忠把第二封折子放在桌上。

“这是百姓联名呈上的。共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人，请陛下祭天周年露面。”

赵祈翻开折子。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全是一排排名字。

有些人按了手印。

有些人不会写名字，只画了圈。

赵祈翻了两页，便把折子合上。

“就站一会儿？”

“站一会儿。”

“不磕头？”

“不磕头。”

“不许喊万岁。”

“奴才提前传令。”

“更不许往天上放什么东西。”

魏忠点头。

“一切从简。”

赵祈靠回椅背。

“行吧。”

第二日清晨，摘星楼广场已经围满了人。

魏忠提前清出一条路。

没有乐队，也没有百官仪仗，只有几名禁军守在广场边缘。

赵祈刚走出宫门，苏妲音便跟到了身边。

“陛下不是说只站一会儿吗？”

“你来做什么？”

“陪陛下站。”

“外头人多。”

“臣妾知道。”

赵祈看了她一眼。

苏妲音今日没有穿宫装，只披了件素色外袍，腰间连剑都没挂。

可她刚抬起眼，广场前排那些原本还在挤的人便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赵祈轻咳一声。

“别吓他们。”

“臣妾没有。”

“你看他们一眼，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苏妲音收回视线，往他身边靠近半步。

“那臣妾只看陛下。”

“也别一直看朕。”

“好。”

她答应得很快，视线却没挪开。

赵祈不想和她争，抬脚朝广场走去。

刚绕过摘星楼东侧的石柱，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广场正中央停着三台木牛流马。

三台木牛排得整整齐齐，每一台都比先前那头更高。

木制关节被磨得平整，四蹄包着黑乌金薄片。

脊背两侧装着货架，前腿下方还多了一根探路木杆。

最显眼的是牛角上绑着的红绸。

风一吹，三条红绸轻轻摆动。

鲁百工站在旁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青长衣，领口扣得严整。

袖口破了一小块，用同色细线补过，只是针脚歪得很。

赵祈看了看木牛，又看向魏忠。

“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不办？”

魏忠低头。

“奴才没有安排木牛。”

“那它们自己来的？”

鲁百工向前一步。

“回陛下，是草民牵来的。”

“谁让你牵的？”

“没人。”

“没人你牵三头过来堵路？”

“草民半夜来的，没堵路。”

赵祈指向广场中央。

“它们现在就堵着。”

鲁百工转头看了看。

“草民这就往边上牵。”

“等会儿。”

赵祈走到三台木牛前。

左边一台背上装着双层货架。

右边一台的牛头更低，前腿探杆几乎贴着地面。

中间那台最精致。

牛角削出了弧度，四肢比例也比以前顺眼，连缺了许久的牛尾都补上了。

赵祈绕着它们走了一圈。

“这是你做的？”

“是。”

“三台都是？”

“是。”

“你一个人做的？”

“顾先生帮草民搬过两次木料。王总管送来了一盒钉子。其他都是草民做的。”

赵祈蹲下身，抬手敲了敲中间木牛的前腿。

声音很沉。

“比上次结实。”

鲁百工腰背立刻挺直了些。

“里面加了两层榫卯。关节换成黑乌金传力，能走碎石路。”

“能拉多少？”

“中间这台能驮五百斤。左边那台专门装长木料，右边那台能在下坡时锁住后蹄。”

“下雨呢？”

“刷了三层漆。”

“走得还是很慢？”

鲁百工停了一下。

“比人走得慢半步。”

“那不还是慢？”

“它不会累。”

赵祈站起身。

“就做了这三台？”

“草民做了七台。”

“七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