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协助伪造贺振邦签字！辛苦费两百万！
三年前的真相，那段残忍血腥的过往，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白、最赤裸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原来，不仅高利贷的担保协议是假的，不仅父亲去见陈志远是被设了局，就连陈志远替他们平事的价码，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这本罪恶的账册上！
两百万。
他父亲贺振邦当了三十年警察，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最后竟然被陈志远用区区两百万的价格，给活活卖了！
贺海波慢慢地闭上眼睛。
他用力地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地隆起，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他没有嘶吼，没有砸桌子，但屋子里的老方和徐慧，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悲愤和杀气。
那是隐忍了整整三年，被无数个不眠之夜打磨出来的仇恨，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终宣泄的出口。
“海波……”老方有些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海波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的波澜已经完全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两潭幽深的死水。
“铁证如山。”贺海波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但他吐字却异常清晰，“陈志远就算是到了阎王爷那儿，也翻不了案了。这本账，就是他的催命符。”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徐慧。
“万太太，谢谢你。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
徐慧看着贺海波，惨然一笑：“贺警官，不用谢我。我拿出来，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能少判两年。你们继续往下看吧，这本子里的东西，够把临海市的天捅个窟窿了。”
贺海波点点头，滑动鼠标，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往下翻。
越看，老方和贺海波的心惊就越甚。
这哪里是一本账？这简直就是一部临海市官场的现形记！
从规划局的审批，到土地局的拿地，从法院的执行庭，到公安局的治安支队。万国权在临海市撒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金钱大网，账本上记录的名字多达三四十个，每一笔权钱交易的金额、时间、方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其中，林建业的名字赫然在列，连刚被抓的内鬼周明远，也在上面有一个“每月两万信息费”的小备注。
但是。
当贺海波翻完最后一张照片时，他皱起了眉头。
这本账虽然牵扯甚广，几乎把临海市的保护伞连根拔起，但里面却唯独没有提到那个让万子豪讳莫如深、让陈志远唯命是从的“省里人”！
就连那个新来的副局长赵庆，或者赵庆小舅子李建国的名字，都没有在这本账册上出现。
“万太太，这账本只有这些吗？”贺海波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徐慧，“万国权背后最大的那个保护伞，也就是你们家那个真正的‘靠山’，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账本上没有？”
徐慧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贺警官，我说过，他防我防得很死。这种要命的账，他怎么可能全写在一个本子上？更何况，那个人，根本不需要万国权去行贿，万国权只是那个人手里养的一条狗罢了。”
听到这句话，贺海波和老方心里都是一沉。
如果万国权真的只是个白手套，如果他连那个人的名字都没留下，那就算他们端了整个万晟集团，那只隐藏在最深处的毒蜘蛛，依然可以安然无恙地蛰伏在黑暗中，等待下一次吐丝结网。
就在贺海波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时。
徐慧突然叹了口气，把手伸进领口，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根红绳。红绳的底端，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塑料防水小吊坠。
她用力拧开吊坠，从里面倒出了一个卷得紧紧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ＳＤ存储卡。
“贺警官，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徐慧看着贺海波，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把那张微型卡推到贺海波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但是，我见过他。”
贺海波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起来：“你见过？！”
“对。”徐慧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那段让她至今心有余悸的往事，“那大概是五年前的事了。有一天晚上，万国权突然让我把家里的保姆和司机全赶走，自己亲自下厨，说要招待一位贵客。”
“那天晚上，来了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万国权对他简直比对亲爹还要恭敬，腰弯得都快折了。那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不到半个小时，饭都没吃就走了。”
徐慧指了指桌上的微型卡，咽了一口唾沫。
“万国权以为我在厨房里炖汤什么都没看见。但他不知道，我当时正好端着汤出来，躲在二楼拐角的地方。我觉得这人不简单，就偷偷拿出手机，隔着楼梯扶手的缝隙，拍了一张照片。”
“小贺警官，这张照片里的人，就是我老公真正的‘保护伞’。我不认识他，他后来也再没来过我家。但万国权每次在书房里打电话，只要是用那种低声下气、诚惶诚恐的语气，我猜，肯定是在跟他汇报。”
贺海波一把抓起那张微型卡，双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他立刻把卡插进读卡器，连上电脑。
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照片。
因为是五年前用旧手机在二楼偷拍的，光线有些昏暗，像素也不算特别高。
照片上，是万家别墅奢华的客厅。万国权像个三孙子一样，微微弓着腰，双手端着一个精致的茶杯，正恭恭敬敬地递给坐在主位沙发上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件没有明显标志的深色夹克，坐姿笔挺，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从容。
他正微微侧过头，接过万国权手里的茶杯。
就在这个侧头的瞬间，照片定格了。
虽然只是一个四分之三的侧脸，但在电脑屏幕的放大下，那人的五官轮廓、发际线，甚至眼角的细纹，都清晰可辨。
贺海波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这张脸，贺海波见过。不仅见过，而且太熟悉了。
因为就在三天前，省纪委驻临海调查组组长龙琳，在城北快捷酒店的房间里，曾经给他看过一份省纪委掌握的、绝密级别的省级重点怀疑对象名单。
而此时此刻。
电脑屏幕上，那个坐在万家别墅沙发上、让万国权像狗一样伺候的男人。
正是那份省级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名字！
“原来是你……”
贺海波看着屏幕，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万家能在这十年里呼风唤雨，为什么陈志远敢如此肆无忌惮，为什么那个新来的副局长赵庆敢明目张胆地要抢管辖权。
因为这把伞，实在太大，太黑，太硬了。硬到超出了临海市所有人的想象，硬到足以一手遮天！
“海波，这人是谁？”老方看着屏幕，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急得直抓头发。
贺海波没有回答。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一把拔下读卡器，塞进自己的贴身口袋里。
“老方，看好徐慧。一步也不许离开这个安全屋。”
贺海波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
“海波，你干什么去！”老方在后面大喊。
“去城北。”
贺海波头也不回，拉开铁门，声音在走廊里隆隆回响。
“去找龙琳。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