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龙琳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叫了出来。

“三年了……”贺海波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父亲刚刚出事的时候。他像个疯子一样，不眠不休地查万晟集团的底细。可是，万国权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就像是十年前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带着几千万的巨额启动资金，直接在临海市砸出了一个房地产和金融的双料帝国。

没人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没人知道他的第一桶金从哪来。

当时，贺海波走访了无数个部门，最后在省公安厅最底层的一个人口户籍变动废档里，查到了万国权十年前办理过一次并不起眼的曾用名更改登记。

他以前的名字，就叫万德全！

贺海波睁开眼，死死盯着档案上的那三个字，把当年的调查结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龙琳。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龙琳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她下意识地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猛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压不住她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如果万国权就是当年的万德全……”龙琳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脑子里的线索开始疯狂地串联。

“十年前，‘陀螺’集团覆灭，首领在海难中死无全尸。而就在同一年，失踪的万德全改头换面，改名叫万国权，带着来历不明的巨额资金来到了临海市，创办了万晟集团！”

龙琳看着贺海波，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抖：“贺队，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万国权，就是当年‘陀螺’集团漏网的合伙人！他手里那笔所谓的启动资金，根本就是当年那个跨国洗钱集团来不及转移的赃款！”

“不止如此。”贺海波的大脑此刻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们一直以为，万晟集团这些年搞P2P，搞高利贷，是为了敛财。但如果把他们的背景换成当年的那个洗钱集团，一切就全变味了！”

贺海波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龙琳。

“他们搞那些非法集资，表面上看是在骗老百姓的钱。但实际上，那是他们用来掩护真实目的的烟雾弹！他们真正要干的，是利用万晟集团这层合法的企业外衣，利用那些错综复杂的资金盘，继续帮那些境外的、甚至是国内更高层面的腐败分子，洗黑钱！”

这是一个何等庞大而恐怖的局！

万国权在临海市蛰伏了十年。他用当年带出来的黑钱铺路，用重金买通了陈志远、林建业这些公安局里的实权派，把临海市打造成了他们新的洗钱基地。

那四十二亿的受害者资金，只不过是他们这个庞大洗钱机器运转时，顺手榨取的润滑油罢了！

“难怪。”贺海波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难怪我爸当年查一个海湾一号的烂尾楼，竟然会查到开曼群岛的信托账户。他老人家当年，是无意中捅穿了这个跨国洗钱集团的老巢底细啊！”

贺振邦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他只是凭着一个老警察的责任感，顺着那三个亿的烂账往下查，结果，却查到了这帮亡命徒的命门上。

陈志远骗他签字，伪造高利贷借条；市局内鬼通风报信；直到最后，贺振邦在绝望中惨死。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官商勾结陷害案。这是一场为了掩盖跨国黑金帝国，而进行的惨无人道的灭口！

“那场海难……”贺海波突然开口，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龙组长，你说，当年那个代号‘陀螺’的首脑，真的死在公海上了吗？”

龙琳浑身一震。

她明白贺海波的意思。

如果万国权是当年幸存的合伙人，那十年来，他为什么不卷款远走高飞，反而要冒着被抓的风险，在临海市继续干这种刀口舔血的买卖？

唯一的解释是，他还受制于人。他背后，还有一个能掌控他生死的老大。

“你的意思是……”龙琳咽了一口唾沫，“陀螺没死？他来了一招金蝉脱壳？”

“不仅没死。”贺海波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空，“他还活得好好的。而且，他很可能已经换了一个干净清白的身份，爬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贺海波转过头，看着龙琳的眼睛：“前天晚上，云栖湖别墅里的那段监控，坐在沙发上连万子豪和林建业都要毕恭毕敬的那个背影……龙组长，你觉得，他会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那个当年把整个国际刑警绕得团团转的“陀螺”，谁还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谁还能一个指令，就调动境外的职业杀手潜入国内灭口？谁还能让万国权这种黑老大俯首称臣？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他们现在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一起单纯的经济诈骗案，也不再是一起普通的保护伞贪腐案。

龙琳慢慢地走到书桌前，将那份绝密档案合上，仔细地重新系好档案袋上的白棉绳。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显得无比沉重。

做完这一切，龙琳抬起头。那双干练的眼眸中，此刻已经没有了刚刚查获陈志远账本时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深渊的凝重与肃杀。

“贺队。”

龙琳的声音有些发干，她直视着贺海波，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万国权真的是陀螺的合伙人，如果那个陀螺真的还活着……”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掂量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的重量。

“那万国权背后的这座靠山，就绝对不是临海市这个级别能兜得住的了。”

龙琳看着贺海波，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是国家级层面，要动用雷霆手段，才能彻底拔除的毒瘤。”

窗外，临海市的早高峰已经开始了，车水马龙的喧嚣声隐隐传来。但在这间狭小的酒店房间里，一场足以引发惊天大地震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