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风膝盖上那把琴，封印纹一圈一圈绕着，他看着风的手指，指节上有三百四十年摩挲出来的茧，他看着风的鬓角，风的鬓角也白了，比他的早三百年，是风当年练时空秘术的时候烧出来的，烧黑留白，烧到一半，停了。001跟他说，别烧完，烧完你就没命传了，风就停了，留了半条命，传到今天，两片白，一个色，只是风的早了三百年。早烧。早等。等到今天，等一个人来接。

风把琴递过来。

琴身横在风的手里，封印纹暗金，弦在夕阳里发亮，林默没接，看着风。

“青璇，”风说。

这个名字从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软了一线，三百四十年没软过的那种软。

“学了，”风说，“你能让时间慢一瞬。一瞬，够你拿到第六枚契印。也够你……”

他停了一下，停的那一下，夕阳又落了一寸。

“替我看看青璇，最后一眼。”

林默的喉结动了一下。

青璇。他在风的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就一行字：青璇，风的故人，三百四十年前，殁。殁在哪，档案没写，风没说过，他也没问过，可他知道，风这三百四十年，每年清明都往一个方向烧纸，那个方向朝西，跟古坟岗反着，西边有什么，他没查过，有些事不用查。这会儿风提了，是因为风知道自己要走了，走之前，他想让林默替他看一眼，看一眼那个他三百四十年没敢看的人。

他伸手。

手落在琴身上，入手沉，三百年的练，三百年的等，001一刀一刀刻封印纹时留的力气，风攒了三百年没说的那个名字的分量，全压在这一截木头上。握住琴的那一瞬，他胸口的混沌护符自己亮了一截，灰蓝的光从护符里渗出来，顺着胸口往琴身走，走到琴筒的封印纹上，跟那圈暗金，咬了一下。

两种老东西。认亲的咬。

风看着那道光，笑了，笑得很淡。

他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身上的土，土从裤腿上落下来，落在水库边的草叶上，琴留给林默抱着，他自己空着手，往棚子那头走了两步，到老李旁边，停住。

“老李。”

老李抬头。

“今儿晚上，你也来。古坟岗。”风说，“你那虎口的东西，今晚用得上。”

老李没答，点了一下头，点完头，又低头看水面，食指搁在膝盖上，疤安静着。

风转过头，夕阳只剩一线了，那一线光落在风的脸上，半边脸是铜色，半边沉在影里。

“今晚，古坟岗。”他说，“我拉最后一曲，你听好了。”

琴抱在怀里，林默站在水库边，风站在棚子旁边，背对着水面，背对着夕阳，影子拉得老长，落在老李的脚边。

风没再说话，他只是站着。

等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