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摊在那头，”王胖子指了方向，把青菜筐重新拎上车，“您要找林默，他还在隔间睡。我生炭的时候，您要喝口热的，言语一声。”

李雪点了一下头。很轻，下巴动了一寸就收住。

王胖子推车走了。链条声往鱼摊去，渐远。

她看着那背影拐过巷角。那人身子圆，脚步实，围裙底下透着一股炭火烘出来的暖。她站在这儿，手心那截霜还没化尽，贴着手套往里渗。

菜市场这会儿有了点活气。斜对面的豆腐房亮了灯，老周在里面磨豆浆，石磨转的声响隔着巷子传来，闷闷的。空气里浮起一股豆腥的暖。她吸了一口，鼻尖凉，那股暖进不到肺里。

她把两只保温杯都端在左手，右手插进战袍口袋。晨光从巷口爬进来，照在她肩上的霜花臂章，冰蓝色慢慢亮了。

隔间那头，林默的灯还黑着。可她隔着几步远，能觉出一股温意从门缝底下渗出来。不燥，不烫。她伸手探了探，掌心的霜花淡了一线，又凝回来。十七次场里她碰过虚空残渣，那东西冰手，是往里吸的冷。这股温意不一样，往外给，给得慢，给得不图回报。

终端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零的消息，“到了？数据我接上了。菜市场这边的偏，你每天记一笔，别让林默知道你是盯着弦来的。”

她没回，按灭终端。

零的叮嘱她明白。盯着弦，是零的私活，不能让林默知道。可第五枚契印是真的要收，那件事她得上心。两样活压在一趟差里，副队长做的，就是这种夹缝里的活。

她抬眼望了下林默隔间的窗。窗纸黑着，里头那个被善面撑着身子的女人，就是零要她盯的弦。零怕琴声把数据带偏，怕偏的那一丝里，藏着虚空祖的动静。

风又灌进来。她呼出的白气散开，这一次慢了半拍。

她并非来交朋友的。零要的是一个外部观测点，她就是那个点。

可王胖子那筐炭上结的霜，她还记着。冷盖在热上头，没化。

她低头看左手的两只杯子。一只结霜，一只也结霜。冰蓝的霜花在晨光里并排亮着。

天这会儿全亮了。菜市场陆续有了人声、推车声、水泼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李雪没动。她的活从这一刻开始，每天记一笔，记到第五枚契印落进林默掌心，或者记到零说停。

巷口的风转了向，吹得银杏树沙沙响。麻雀这回叫了三五声，连成一片。李雪把两只杯子拢进战袍怀里，霜花贴着衣料，凉意渗进胸口。她想起零发消息那台机器的按键声，一下一下，跟这会儿石磨的响一个节奏。

她站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