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的指尖碰上炭面，炭粒之间浮起一层霜，白蒙蒙的，覆了小半筐。霜压在昨晚烤鱼剩的余温上头，没化。冷的一层盖住热的一层，就那么悬着。

王胖子低头看炭筐，愣了一秒。手伸到半路停住，又收回围裙上，“您这手，”他说，“比我家冰柜还凉。”

四点五十，菜市场没醒。银杏树上的麻雀缩在枝丫里，一只没叫。李雪站在树底下，左手端保温杯，右手捏终端。杯壁结了层霜花，是她手心温度太低，双层钢也挡不住。

她穿北联盟的冰蓝战袍，右肩绣着霜花臂章。二十八岁，个子高挑，战袍裹着肩线，人立在树底下，一丝不动。臂章是银线绣的，针脚细密，每一瓣霜花都带着五个尖，是北联盟外勤部的徽记。十七次场下来，这枚臂章她换了三回，银线烧断了又重绣。

这个衔是她拿十七次虚空渗透场换回来的。低温能短时间把残渣冻住，那是她的活。联盟高层拿这个由头把她排到林默身边，话讲得顺。真正点她名的，是零。

终端屏幕亮着，上头是菜市场这一周的频率折线。每天尾端都翘起一丁点，别人看不出，零看出来了。零把她从北边排过来，明面上说协助林默收第五枚契印，暗里让她盯这块地方。弦住进来以后，那条线每天在偏。

十七次场，她没让残渣沾过活人，靠的就是这身低三度的体温。这回算不上战场，而是盯人。

她把终端熄了，塞进战袍内袋。

风从巷口灌进来，凉得刮脸。她呼出的气在前头凝了一小团白，散得快。冰系觉醒者的身子比常人低三度，冬天好过，夏天难挨，碰什么什么结霜。她右手戴上薄手套，内衬锁温，不然终端都要冻关机。手套是专门配的，指节那截缝了夹层，夹层里垫着一层绒，绒里裹着微型锁温符。她戴了三年，指节的绒磨薄了，还没换。

巷子那头传来三轮车链条的响声。王胖子推着车从隔间后头拐出来。车上摞着两筐青菜，叶子上挂着夜里的露水，青得发亮。他今天来得早，要赶在开市前把鱼摊的冰换了。

他一抬头，看见银杏树底下站着个人，冰蓝战袍，霜花臂章，手里端着杯子，在清晨的灰光里泛着冷色。王胖子手里的青菜筐往地上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诶嘿，”他嗓门亮，把清晨的静一下撞破了，“您这大早上的，等哪位？要不先坐，我生个炭。”

李雪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平，并非打量，而是确认。她把保温杯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朝三轮车后斗的炭筐伸过去。炭筐里是昨晚烤鱼剩的炭，表层还温着，她的指尖碰上炭面，炭粒之间浮起一层霜。薄的，白蒙蒙，覆了小半筐。霜碰着底下的余温，没化，就那么悬着。

王胖子低头看，愣了一秒。伸手想去摸，半路停住，手收回围裙上，“您这手，”他说，“比我家冰柜还凉。”

李雪没接。她把右手收回来，指尖那截霜还没退干净，“不用，”她说，“我带了。”

她弯腰，从随身的冰系储具袋里掏出一只双层不锈钢保温杯，递到王胖子面前。杯壁上的霜花是透明的，在晨光里反出一排冰蓝色，细细碎碎，晃眼。

王胖子接过，手一握，杯身冰得他指头一缩。他翻过来看杯底，双层钢印清晰，北联盟制式。杯沿上挂着一圈没化的小水珠，他拿拇指蹭了蹭，指头又凉了一层，赶紧把杯子还回去，“您这杯子，”他说，“比我那炭还讲究。”

李雪把右手收回来，重新戴好手套。抬头看了眼银杏树，麻雀这会儿叫了一声，又停了。天快亮了，灰光里透出一点白。

她没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也没问林默在哪。王胖子也不追问。菜市场的人见惯了来头不明的人，林默隔间里那位白光的姑娘，比她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