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是自己开车来的。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菜市场银杏树外面，车门开了以后他把灰玉杯端在左手里，杯底还温着，茶是联盟总部三十七层茶室泡的，白茶，泡了将近一整上午没喝完，杯子底边那道虚空祖留的银灰纹路隔着杯壁微微动着。他站在弦坐的那个隔间外面十米远，没有再走近。

王胖子蹲在炭火架前翻炭，今天没烤鱼，竹筐里剩的是早上刘婶推过来的豆腐，他切了几块搁在铁丝网上，豆腐表面被炭火烤出了淡黄色的皮，零站了好一阵没动，王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炭。

“今天怎么换豆腐了。”

“鱼贵了，”王胖子从铁丝网底下夹出一块搁在旧报纸上推到炭火架边沿，“你那份。”

“不吃鱼了？”

零接过豆腐，拿在手里没有咬。

“你怕虚空祖能透过她的视线看见你。”

王胖子翻炭的火钳在铁丝网上敲了一下火星跳起来落回灰里。

“我怕的是我能透过她看见虚空祖，而且看到的东西是它不想让我看的。”

他把豆腐搁回旧报纸上，灰玉杯里的茶水在炭火的热空气里微微荡了一圈。

弦自己出来了。

隔间的樟木门推开的时候台页响了一声，两块碎砖还在门框底下垫着，她走到银杏树底下站了片刻，午后的日光从叶子缝漏在手背上，善面裹出的皮肤在光下淡得快看不见实体，她转过身看零。

零没有站起来，他的茶杯搁在膝盖上，杯底银灰纹路在日光上走了极细的一圈，弦走到炭火架前面两步的位置停住了，她没有近前，隔着三尺的距离伸出右手，善面凝成的指尖透明得在太阳下几乎只剩指头前面凝的那颗小银蓝光点，指尖悬在灰玉杯上方三尺，没有碰。

杯底那道虚空祖340年前留下的银灰纹路在她光点接近的瞬间自己往杯心缩了一整圈，纹路边缘在缩进去的过程中每一丝都在微微沿着杯壁的弧度往内收，纹路是被认出来了，并非被净化，虚空祖刻在杯底的这道纹路记得割掉她的那天手抖过一瞬，纹路在杯底留了一道很浅的歪线，割她的那一刻虚空祖的手偏了一丝。

弦把手收回去，指尖上的银蓝光点在日光下多亮了片刻灭了。

“这个杯子，虚空祖每一次碰到它，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在午后的菜市场很轻，炭火的烟从铁架底下钻上来在她脸侧转了一圈散了。

“你在用它的东西跟它买时间。”

零沉默了，炭火迸了一小撮火星落在旧报纸边角上烧了一个针尖大的黑洞。

“那我买回来的时间，够不够。”

弦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片刻灰玉杯，杯底的纹路在缩回去以后慢慢又往外走了小半圈，虚空祖每次碰完都会往回撤一截，过一阵子又自己往外探，她的手在杯子上面悬着没有放下去。

零没有留下来吃晚饭，他上车以前在车门边站了片刻，灰玉杯已经搁回杯座里，盖子盖着茶早凉了。

他拨了林墨兰的终端，加密频道，对方接起来以后他没有寒暄。

“善面疫苗的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