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车门开着，菜市场的银杏树叶在他肩膀上投了一片碎影。

“不要用林默的善面，用弦的。”

林墨兰在那头没有立刻回应，终端里只传来她把铅笔从流程表背面拿起来搁在桌上那一声很轻的木铅碰纸张的声音。

“林默的善面是捂盖子的，残渣碰到他，他把它压平、裹住、让它不动，弦不一样，她认得出每一粒残渣是虚空祖哪一块肉掉下来的。”

零顿了顿。

“哪一年掉的，从哪个伤口掉的，她一眼就知道，用她校准检测装置，联盟能把虚空祖拆成零件来看。”

零把手撑在车门框上，手腕上有一块极淡的疤，第一次封印大战那年虚空祖的裂缝扫过来的，留到今天，他用另一只手的手背碰了碰那块疤。

“善面这东西算不上疫苗，更像翻译，虚空祖自己都看不懂自己那部分，她替它看着呢。”

他停了片刻。

“弦就是那部分，割掉以后她替虚空祖记着它不肯记的东西，她自己不知道，她以为那一百亿年的疼是虚空祖扔掉的，扔不掉，都在她身上活着，你不动自己的善面也能用她的，校准的不止是检测装置，是整个联盟看虚空祖的眼睛。”

林墨兰在那头把铅笔从流程表背面拿起来又放回去，铅笔滚到图钉边上被挡停。

“她的频率跟虚空祖一个样，不会触发安全警报吗。”

“会，所以标准得换，从今天起，判定的依据不再是频率高低，而是它碰善面那一下是抢还是接，虚空祖是抢，她是接，同一条频段上的两件事，差半个音，你那些设备够用。”

零把撑着车门框的手放下来，340年前那道裂缝扫过来的时候他缩了手，疤就这么留的，340年他没再伸出去过，今天他看见一个被虚空祖亲手割掉的人，没缩过。

“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她隔着三尺让杯子里的纹路缩回去了，那并非净化，而是那纹路认出了她，怕她。”

零把车门关上，车窗降下半截，银杏树叶的影子在车顶上走了最后一圈被午后太阳挪开了。

“杯底纹路缩回去那一下，歪了一截，她认出了割掉她的那一瞬，她没说，可那纹路在发抖，它疼。它想了她340年。”

零走之前下了车，回到炭火架前面，弦还站在银杏树底下，筝搁在树根旁边没弹，他问了一个问题。

“它在340年前碰这个杯子的最后一次，它在想什么。”

弦低头看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灰玉杯底的纹路在日光下已经不走了。零把杯盖打开以后茶凉透了它自己停了，弦的指尖悬在杯子上方，银蓝光点这次没有让纹路缩。

“它想把割掉的东西要回去。”

她把手收回来搁在筝颈那个凹痕上。

“不敢开口，碰一下杯子就走了。”

零把杯盖合上，把杯子搁进车门杯座，引擎响了以后车从银杏树底下慢慢倒出去开走了。银杏叶子被车尾掀起来的细灰卷了一小片在空中翻了一下落回去，弦站在树底下看车开远的尾灯，尾灯在午后的日光里很淡，她把筝颈上的手指从凹痕里拿起来搁在银弦上，没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