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的背影刚拐过那排车,林默几步追了上去。
小张。
四下静了半拍。小张的脚步顿住,咖啡杯朝他抬了抬,算打了招呼。
林默等他转过身,开口就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上班?
小张没动。过了几秒,他把咖啡换到左手,右手挠了挠后脑勺,慢吞吞走回来,停在两三米外。不远,不近,卡在一道看不见的线外。
默哥,他把话头递回来,你想问什么?
你在灵相科技上班,住我隔壁半年,从没提过。
林默的声音放得很平。指尖隔着布料碰到口袋里的碎片,又碰到戒指,那圈凉意把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镇了下来。
小张低头看了看咖啡杯,仰头喝完,捏着空杯。
默哥,其实我挺早之前就认识你了。
秩序教会半年前就测到过这片区的波动。你系统激活那晚,波动又起。他们顺着地址一查,发现我就住你隔壁。干脆,让我就近盯着。
盯我什么?
日常观察,不干预,不接触,就看。小张掰着指头,几点出门,几点回,脸色怎么样,带没带人来,到没到哪条线,都要记。到线了,向上汇报。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半声干笑。
可我也不知道那线在哪。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这个工种林默熟,上了十二年班,公司一半人干的就是这个。区别只在,人家盯报表,小张盯他。
那你现在,在汇报吗?
没有。小张把空杯往嘴边送,送到一半醒过神,又放下来,任务砸了,汇报什么?说在停车场撞见你,被你问住了?回去不得被骂死?
话音落下,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你上次帮我修了路由器,我还没正经谢你呢。
林默怔了一下。那天小张拎着路由器立在他门口,问默哥会弄这个吗。他蹲在门口捣鼓十分钟,指示灯由红转绿。
半年邻居,修过一次路由器。他当时没多想。
啪嗒。空纸杯被小张抛进垃圾桶,声响在空荡的车库里飘了一会儿。
教会在哪?林默把攒着的问题砸过去,为什么盯我?跟虚空祖什么关系?
为什么盯我,他开头那句算交代过了。剩下两样,小张咬死不知道,一个字没给。问到虚空祖,他的视线飘向垃圾桶,指尖一下一下捏着空气,自己先泄了底。
我只能说这么多。小张抬眼望他,再说,回去要挨罚。教会的规矩,多说一句,比少说一句,麻烦大。
林默把追问咽了回去。出口有辆车碾过减速带,咯噔两声,远了。
走呗。小张拍了拍手,先动了身,你一晚上没睡,该回去了。
昨晚你睡哪儿了?
还住你隔壁啊。小张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收回去,我又没被开除,请了两小时假,回去补觉。查日志是骗你的,我整晚都耗在这栋楼里。本来想天亮去你家找你,没想到在这儿撞上了。
整晚耗在楼里?那截楼梯林默今早刚爬过,一路没人,B3的防火门也一直关着。这话又是一句谎,这笔账先记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停车场。清晨七点的中关村大街,天亮透了,街灯还没灭,冷空气里混着头一锅油条的荤油香。
路中间那道裂缝还在。夜里的白光被晨光冲淡,只剩两指宽的一道黑缝,晨跑的人从上面跨了过去。
便利店店员在门口拖地,拖把推到缝边,手腕一拐,绕了过去,眼皮都没抬。
没有一个人低头看。
看不见是吧。林默望着满街的人,低声说,你们看不见的,比看得见的多。
回昌平的地铁上,他抓着扶手站了一路。车窗黑玻璃上映出一张脸,胡茬泛青,他盯着看了两秒,有点认不出那是谁。
到家。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昨晚忘了关。厨房水槽里泡着一只泡面碗,冰箱门上贴着催缴单,欠水费三块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