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的光暗了半拍，才亮回来。林默立在地下四层的走廊里，视野右下角那行灰字，还在抖。

【检测到未知信息干扰，权限校准中。】

还没校准完？他问。

【预计耗时：未知。】

进度条他看了十二年，头一回见系统卡住。林默没工夫陪它耗，攥了攥掌心的碎片，伤口一阵钝疼。

两件事。他给自己派活，找到王胖子。把苏小妹的话带出去。

灵相仪，四瓣碎片，合上。别信系统。他低声把两句嘱咐念了一遍，一句轻，一句沉，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转身往货梯走。

货梯上行，地下三层的冷气扑面下来。铁丝网还在，花全没了，网眼里只剩黑藤，一碰就断。地上一层黑碎末，踩上去没一点声。

王胖子？林默朝通道两头各喊了一嗓子。

声音撞上青砖墙，弹回来，没人应。

王胖子不在，恶念也不在，整条通道空得很，灯管隔几秒闪一下。

砖墙上留着火烧的痕迹，一人高一片，青苔烤成灰白。林默在那片焦黑前站了站。

这火，没少烧。他低声说，胖子，受苦了。

墙角有一摊银黑色的灵气残留，巴掌大，中间一点还亮着，跟快灭的蚊香头一样。

恶念本就无血，地上也不见血。林默蹲下来看了几秒，心口那块石头落下去一半。

真没事？他问。

【未检索到生命终止记录。】

说人话。

【活着。】

伤得重不重？

【建议：现场确认。】

人呢？

【目标不在监测范围。】

出事的时候，你不是什么都看得见？

【彼时目标在范围内。】

现在呢？

【建议：自行寻找。】

你就这点用。

【评语：本系统提供监测，不提供跑腿。】

……行。

出事时什么都看得见，找人时就剩一句建议。他哼了一声，这中台，我太熟了。

他往回走，重新按下负四。

那扇铁门前，他搭上门把一推。门没锁，门轴吱呀了一声，门上那些眼睛，再没睁开。

原野还在，草还在晃。善念苏小妹却坐到了地上，腰腹以下透成一片，透明线正往胸口爬。

她听见门响，抬眼看他，嘴角动了动，动得极慢。有一层看不见的水，只淹她一个人。昨儿夜里，她还能顺着戒指跟他说话。今晨，她还能说别信系统。现在，只剩嘴唇一开一合。

你想说什么？林默问。

没声音。她只是望着他，一直望着。

然后她俯下身，指尖在泥地上划，草被拨开，露出湿泥。她眼睛望着林默，全凭手感落笔。

歪歪扭扭一行字，落进泥里。

001是自由变量，他在拖，快去裂。

十四个字，她写了很久。写到裂字，末笔拖得极长，手指没了力气，停了停，又落下去，才写完。

写完，手没收回来，指尖压在最后一笔上，生怕风先把它吹散了。

001是什么？林默问视野右下角。

【权限不足。】

自由变量呢？

【语义无法解析。】

他会拖到什么时候？

【不可推算。】

问了白问。

一问三不知。他咬着牙说，她拼着散掉也要写的东西，孰轻孰重，不用对账。

然后她整个人闪了一下，从脚到头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

风停了。原野的风一直吹着，这会儿说停就停，草不动了，天从灰白变成灰。

善念苏小妹还保持着坐姿，轮廓淡得快看不见。再一眨眼，人没了，只剩草上一个浅浅的坐痕。

然后，坐痕也散了。

那些灵气写下的字还伏在泥上，银色很浅，笔画正在消散。

林默攥着门把，指节泛白。他就那么站着，直到泥上001三个字的笔画散尽，才动了一下。

我记下了，一个字都不少。他说。

门扇落回门框，咔哒一声。想说的话倒有一句，说给谁听？门里门外，都没有人了。

然后，门后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又长又低，是空间断开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推门。门扇咚地抵住了什么，只推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