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婶也帮着搬被褥,她的手做惯粗活,卷铺盖比两个小辈快,连潮过的一角都先摊开晒,不让搬过去便闷在床下。
李照雪拿出那只父亲用过的木杯,给来帮忙的人盛水,倒到杯缺处时便停,没让水溢出来。
库主荐来做夜值的老郑,是附近几个小库常雇的人。
他左手少半截指头,握木棍却不受影响,先绕门、看窗、摸后墙,才说这处一人能照应,但他遇到修为高的也得报坊中当值。
不能拿一份看库工钱便答应挡下一整队修士。
李照雪听着,问夜间换岗在哪里、呼应能叫到谁、后巷若有人翻墙先护人还是先追。
老郑一一答,先护屋里的人,出声叫邻库。
追丢了货还能查,人追进黑巷不回来,谁也补不了。
价按每夜三十文另加一顿热饭,先雇五夜,再看查验进度续。
三人按现有用处分担。
李照雪占了库,出大头。
石珩搬来住,也出一份。
邵婶只是暂来帮忙,不拿她刚领回的旧款硬摊长住费用。
她没有再拿皇室玉牌去求一队人守门,约定写完,老郑也拿走一份。
若哪夜需临时换人,先带来给她认,不许只说找个熟人顶着。
李照雪将这一条念给石珩听,他点头,自己把门边松动的一块石移到墙根。
老郑接了钱,便从库主那里取来夜值的短梆,在门口试过一声,让李照雪与石珩都认清急事怎么叫。
随后将最外那扇门的旧插销修了修,把松掉的两枚木钉换紧。
老郑修好门,叫他们从里面各试一次,石珩推得急,插销斜着卡住。
他便耐着性子让青年抬半寸再推,夜里手忙,一处小毛病就能耽搁开门。
李照雪照样试过,没有因为自己拿剑便把这点活全交给看库的人。
石珩试完,主动将靠窗的那张铺让开,说凭据暂时已经送去核存,自己睡里侧也行,窗边留空能看见谁伸手。
李照雪让他把鞋和衣放在伸手能摸到的地方,真要出去喊人,别摸黑先找另一只鞋。
她又让赤魁沿前门、后窗和内间走一遍,狗只闻,不准咬老郑手里的短梆,邵婶拿着饭勺笑它贪玩。
赤魁却一直看着厨房,直到李照雪把它的碗放到固定位置,它才肯按她指的地方坐下。
当晚饭是邵婶在借来的灶上做的,四袋新米开了一袋,添白菜与切碎的肉末。
赤魁单有不加盐的那份,吃完还拿鼻子顶空碗。李照雪让它闻过碗底,告诉它确实没了。
狗才慢吞吞伏到门边。
她在灯下练了一遍收剑,右肩抬高仍略酸,却已比海崖后好了许多。
剑收回鞘中,没有再卡那道卷刃。
石珩把自己的铺盖铺好,探头问窗边这盏灯要不要整夜亮着。
李照雪正要答,赤魁忽然站起来。
它没朝前门叫,鼻子贴着地缝一路嗅到后窗,喉里发出极低的声音。
李照雪放下灯,先让石珩退到内间,自己挪到窗侧,没把脸正对着窗纸探出去。
老郑已提棍从另一头过来,灯照到墙根,一小截粗麻绳挂在新换的木钉上,外面那人的脚步已经沿后巷走远。
赤魁想追,李照雪叫了一个“停”字。狗就在门槛内止住。
绳上缠着半片旧货布,残下一个搬运印,药尘里混着熟悉的苦味,与李家铺面捆那三匣药用的绳很近。
她没有据此说清是谁派来,只让老郑把原物留下,去问邻库方才有没有人借路。
李照雪将后窗扣紧,短剑重新放到手边。
他们翻完石珩的屋,已经找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