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婶领钱时,特意把桌边的小凳往后挪了挪,怕自己起身不便,又挡住掌柜伸手。
等那袋灵石终于推过来,她捧了半天,没有立刻拆。
李照雪把绳结朝她转过去。
“现在点,出了门再说少,很难说清。”
邵婶这才一枚一枚往外拿,数到二十七时乱了,又从头来。
掌柜皱着眉想催,复核文吏让他等,三十枚该给人的钱,受领人当面数两遍,没有耽搁不起的道理。
最后一枚点清,邵婶将袋口系住,手背青筋绷起,出门走到不挡人的廊边。忽然从袋里另取十枚,放进李照雪掌中。
“你拿着,以后我们家还得靠你照应。”
李照雪没有把手收回,先将十枚重新送进她袋里,扶着妇人的手把袋口压好。
附近有人看过来,她声音不大,却说得足够清楚。
“说好分的是跑这一趟的钱,一百文。没说追回三十枚,我便拿十枚。”
邵婶脸上有些急,连说不是嫌她拿得多,自己没本事。往后若李家再找过来,总不能每回都空手来求。
她怕今日钱一拿完,明日又有人叫自己吐出去。
李照雪等她说完,没有顺势答应以后都由自己挡。
“他们再拿同一笔钱来要,就带着这张交还文书去复核处。我能同行时,会陪你去。真有人上门动手,先找坊里当值的人。你知道我住哪里,但我不能日日守在你家门口。”
她将那张文书折到最干净的一面,让邵婶和钱分开放,万一钱袋掉了,凭据还在。
妇人低头听着,慢慢将十枚也放回自己的那一堆,指头贴着袋口摩挲,最终只从另一个小荷包里凑出议好的铜钱。
凑到八十文,便没有了。
李照雪记下余二十,没让她拿灵石随便折,也没逼她现在去街边换。
实际抄录和来回车钱都列在小纸上,二人各看明白,邵婶拿的是三十枚旧欠款。
她收的是事前议定的奔走花费。
原本在廊边看了许久的李家小管事,这时才插话,说姑娘如今会办事,聚起一群人讨旧钱,自己也能沾不少油水,比在御兽峰养那些脏兽轻省得多。
邵婶猛地抬起头,她方才见掌柜尚且不敢催,听到这句,手却先把钱袋抱住,清清楚楚说三十枚都在自己手里。
那一百文是她同意的花费,要问还缺的二十文也能问,别把自己的钱又说成不知给了谁。
小管事被她顶得没接上,笑着说不过一句玩话。
李照雪没陪他笑,取出自己那一份分账,请在场文吏一并看过。
不让李家把退回去的十枚写成她收下的报酬,也不将两户各自的钱混进自己的灵石袋。
后头再来问,每一笔都找得到去处。
石珩就在这时赶来,衣摆一角挂破,手里紧紧抱着父亲的旧回执。
他住处被翻了。
柜里的旧衣全拖到地上,床板掀开一边,装零碎家用钱的小罐没拿走,夹过军功回执的那本薄书却被撕开封皮。
若非今日带着原纸出来,回去还剩不剩,他不敢说。
李照雪先让他把东西收进内襟,别站在街上摊开给人看。
随后问门锁是否留着、有没有邻人见谁进去,石珩说锁被挑坏,隔壁只听见响,以为是他自己在搬东西。
她陪他到门外看,没有让人把乱物立刻收回柜里,坊中当值来记过门锁和翻找位置。
原凭据已经在复核处有核存,家里被翻也抹不掉那一笔,但谁动的手仍得查。
李照雪没凭一句肯定是李家就叫赤魁沿街乱追,只蹲下让狗闻过门槛附近残留的气味。
赤魁嗅了许久,在一处搬东西蹭出的粗麻纤维旁停住。
石珩今晚不能再独住这里。李照雪与库主商量,租下小库旁空着的那间窄屋,能铺一张床,门能从里面插闩。
石珩先搬过去,原纸仍按要求各自收妥,不把所有凭据和全部钱都塞进一个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