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珠子不返潮。”阿望拿火锥在地上划拉了几个字，“他要把珠子壳存土地庙底下，可那底下能存多少？孙家窑的存货统共就剩这么些，除非——”

“除非底下不止存珠子。”老郑的声音从坡底下传上来，他跟赵把头呼哧带喘爬上来，一脑门子汗，“阿望，土地庙底下不对劲。庙里供桌后头那块地砖踩上去空响，边沿拿绿泥糊了一圈，绿泥是新的。我跟赵把头没敢揭，趴地上听了听——底下有风往上冒，凉飕飕的，说明底下腔子不小，不是光存几颗珠子的事。”

赵把头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那绿泥糊的位置跟孙家窑暗格底下封口的手法一模一样，都是拿抹子从外往里收边，孙老四干活就这毛病，我跟他干了三年，他拿抹子收边从来收不利索，边上总是留一圈指头印。”

阿望扭头看孙老四。孙老四干粮噎在嗓子眼里，使劲咽了一口：“这回可真不是我！绿泥是姓吴的自己带来的，他说他糊口子糊得严实，让我甭管。我连土地庙门都没进过，就跟他约在后山半道上碰的头！”

“姓吴的自己糊的口子，还跟你说底下存珠子不返潮。”阿望把火锥往地上一戳，“那底下八成是个比孙家窑暗格大得多的老腔子。他先把珠子壳存进去，等存货攒够了，腊月廿三交货的时候指不定连珠子带腔子一块儿端走。”

老郑搓了搓手：“那咱咋办？揭绿泥下去探？”

阿望摆了摆手：“不揭。姓吴的腊月廿三来交货，咱头一天晚上把底下探明白，第二天带着货去，他见着珠子放松了警惕，咱再问他底下埋了啥。”他蹲下来拿火锥在地上画了个圈，“大柱明天跟我去后山土地庙蹲点，老郑你在孙家坳盯着孙老四，让他明儿后晌去后山半道跟姓吴的碰头，就说货齐了，约准腊月廿三见面的时辰。”

老郑点头应下。阿望又想了想，从怀里把那颗刻字的珠子掏出来递给灰核桃：“你在洞里闻见火药味，是从这颗珠子上闻见的？”

灰核桃从袖口滚出来趴在珠子上，褶缝张了两下，忽然蹦起来弹到阿望手背上：“不光……这颗……洞里……那麻袋……底下……垫着……一层……壳……都……有……味……姓吴的……拿……火药……壳……混在……好壳……里头……当……记号……”

阿望低头翻了翻麻袋底，果然在底下摸出来七八片碎壳，壳面上除了暗红纹路还沾着黄黑色的粉末，拿手指头捻了捻，指尖发涩，凑近鼻子一闻，一股子硫磺味直呛嗓子眼。

“火药壳当记号，说明他经手的货远不止孙家窑这一处。”阿望把碎壳包好揣怀里，“腊月廿三他带尾款来，咱先不急着动手，让他觉着顺顺当当交完货。等他进了土地庙往下揭绿泥的时候——”

话没说完，二林子从坡顶上连滚带爬冲下来：“阿望！吴老头儿让我捎话——孙老四家灶膛那封信底下还压着一张，刚才翻出来的！上头写着‘廿三带人，庙后坡埋伏，见灯即动’！”

阿望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好嘛，姓吴的压根没打算正经交货，他想连人带货一块儿端。”他把火锥往腰后一别，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他先动的心思，那咱腊月廿三就给他唱一出——他埋伏他的，咱掏咱的，看看谁先见着土地庙底下的货。”

灰核桃在他袖口里拱了拱，闷闷地补了一句：“庙……后坡……那封……埋信……的……地方……我……方才……顺着……味儿……摸……过去……闻……见……了……第二……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