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把那颗刻字的珠子攥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扭头冲大柱说：“你脚程快，跑一趟镇上找老陈头，问他去年那个收山货的左眼痦子长毛的吴姓客商还打听过啥，顺带买两斤灯油、一包黄纸，别让人起疑。”

大柱应了一声，临走又折回来问：“买黄纸干啥？”

“腊月廿三土地庙交货，咱得摆出上供的样儿，庙里冷冷清清没点香火气，那姓吴的一眼就瞧出不对。”阿望把珠子揣好，“快去快回，天黑前赶回来。”

大柱走了之后，阿望把孙老四提溜到西坡洞里头，拿火锥杆子在地上划了三个圈：“你跟姓吴的咋接头的，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次分开，一个字不许漏。”

孙老四蹲在地上拿袖子擦汗，把前前后后说了个透。原来姓吴的去年来孙家坳收山货的时候就跟孙老四搭上了线，头一回见面是在镇上茶馆，姓吴的出手大方，喝了三壶茶搁了半块银元没让找。第二回在孙家坳后山碰面，姓吴的直接拿出一颗活珠子搁桌上，问孙老四想不想挣这份钱。孙老四贪心，回去就把暗格里的存货点了一遍，前后分三回给了姓吴的十七颗，定钱三颗，这回腊月廿三交剩下的，说好壳全钱清，一颗按两块银元算。

“十七颗？”阿望拿火锥在地上划拉了一下，“你暗格里原本有多少？”

孙老四苦着脸：“赵把头填堵头之前我攒了二十四颗，他堵完西边岔道我又从明腔边上抠出来五颗，一共二十九颗。给了姓吴的十七颗，他推我下暗格那会儿我身上还揣着三颗，方才袋子里滚出来十二颗——二十九颗，对得上。”

阿望蹲下来盯着他眼睛：“你再想想，姓吴的跟你唠嗑的时候提没提过别的事？不光是珠子。”

孙老四挠了挠腮帮子，忽然“哦”了一声：“他问过我一回，说孙家坳后山土地庙灵不灵，我说那庙早就没和尚了，就逢年过节村里人去烧炷香。他听完笑了笑，说‘没人去好啊，清静’。”

阿望跟老郑对了个眼神。没人去的庙，清静——这话搁平时听着不稀奇，可配上珠子壳背面那句“土地庙底下他们埋了东西”，就透着不对劲了。

“老郑，”阿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带赵把头去后山土地庙转一圈，别动手挖，就拿脚底下踩踩，看庙里头地面有没有新翻的土、石板边沿有没有撬过的印子。天擦黑前回来。”

老郑带着赵把头走了。阿望把孙老四拿麻绳松松挽了个活扣拴在洞口酸枣棵上，扔了块干粮给他：“你先垫垫，回头交货的事办好了算你戴罪立功，办砸了你这辈子甭想再碰珠子。”

孙老四抱着干粮啃得跟饿狼似的，边啃边点头。

半下午大柱从镇上回来了，灯油黄纸搁筐里，还捎了一包酱牛肉。阿望问他老陈头咋说的，大柱把筐往地上一搁：“老陈头说那姓吴的去年秋天来问过三回吴家坳窑口出不出活珠子，还问窑口晚上有没有人守夜。老陈头觉着不对劲没细说，后来姓吴的就没再露面。不过老陈头补了一句——他说姓吴的有一回喝多了漏了句嘴，说什么‘庙底下冬暖夏凉，存珠子不返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