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核桃说完那话就从阿望袖口蹦到地上,贴着坡面往西滚了七八步,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拿褶缝对着树根底下的石缝张了两下:“这儿……信……拿……油纸……包的……塞……石头……缝……里头……”
阿望跟过去蹲下扒开石缝,果然摸出来一个油纸包,外头拿麻绳缠了三道,绳扣上还系了个铜钱。拆开油纸里头两张信纸,一张是孙老四灶膛里那封“带壳来验,壳全钱清”的原件,另一张字迹不一样,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写的:“廿三货齐,庙后坡埋伏六人,灯号为准,见红灯笼即动。珠商吴”。
大柱凑过来瞅了一眼:“红灯笼?还带灯号的,这姓吴的搞这么大阵仗?”
阿望把两张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指着“珠商吴”三个字底下一个小墨点说:“你看这儿,墨点旁边还描了半笔没写完的钩,这姓吴的写到一半被人打断了,或者是临时改了主意才把信塞这儿的。”他把信纸折好揣怀里,蹲下来问灰核桃,“你方才说顺着味儿摸过来闻见的这封信,那味儿跟孙老四灶膛里那封一样?”
灰核桃在他掌心里翻了个面:“灶膛……信……烟味……这封……火药……味……跟……麻袋……底下……碎壳……一个……味……”
“同一批火药壳经手的人写的。”阿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冲大柱说,“信上写埋伏六个人,后坡那么大一片酸枣棵跟乱石堆,藏六个人容易。咱腊月廿三那天不能光带孙老四去,得先把后坡摸一遍。”
大柱掰着手指头算:“明天廿二,咱就剩一天工夫。后坡那一片从土地庙后墙到西坡酸枣棵少说二里地,六个人撒进去跟针掉草垛里似的,咋摸?”
阿望没吭声,低头冲灰核桃使了个眼色。灰核桃在掌心里滚了半圈,忽然弹起来蹦到阿望肩膀上,褶缝对着他耳朵说了一串话。阿望听完咧嘴笑了:“你倒是鬼主意多。”
他扭头冲大柱说:“灰核桃说它方才从土地庙摸到后坡这一路,闻见三处地方有人蹲过的味儿——一处是庙后墙根底下,有脚汗味混着干粮渣,至少俩人蹲了有一阵;第二处在半坡酸枣棵底下,有人拿石头压了块油布当坐垫,布上沾着碎壳渣;第三处在西坡顶上那棵老松树底下,那地方能一眼望见土地庙正门,八成是姓吴的自己蹲的位置。”
大柱一拍大腿:“那咱明天就按这三处摸过去,见一个摁一个?”
“摁啥摁,咱就仨人加灰核桃,人家六个。”阿望拿火锥在地上画了个简图,“腊月廿三那天,孙老四照常去庙里交货,大柱跟老郑在庙里假装搬货的伙计,我猫在庙外头盯红灯笼。灰核桃提前把后坡那三处的人盯住,哪边红灯笼一亮,它就滚回来报信,咱先堵姓吴的蹲的那棵老松树底下——擒贼先擒王,剩下五个见头儿被摁了,八成不敢动。”
大柱想了想:“万一那五个里头有愣头青呢?”
“所以你明天去镇上再跑一趟,找老陈头借他那条大黄狗。”阿望拿火锥在地上戳了个点,“腊月廿三你牵着狗在坡底下转悠,狗一叫唤,那五个埋伏的以为露了馅,要么往上冲要么往后撤。往上冲的咱仨在前头截,往后撤的正好撞上老郑从庙里出来抄后路。”
大柱挠了挠后脑勺:“老陈头那条大黄狗见了生人就往上扑,上回差点把卖糖葫芦的裤腿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