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赶过去,赵策正看着周泰的新兵练阵。赵承站在旁边等,等了一炷香,赵策才回头。
“数完了?”
“数完了。”赵承说,“一斤不差。”
“错在哪?”
“错在儿臣先看了账。”赵承说,“账是人写的,照着账点铁,点出来的数永远跟账一样。儿臣该先点铁,点完了再对账。臣昨日点了,看见了散铁,可儿臣没当场封库,也没记下散铁的数目。吴库吏一晚上就把窟窿补平了。”
赵策没有夸他,也没有骂他。他指着演武场上那些新兵:“你看他们练阵,先练什么?”
“先练站。”
“站都站不稳,练什么阵。”赵策说,“你昨日连库都没封,就回来报数。这不是盘库,这是去看了一眼。”
赵承低着头不说话。
“记住这一回。”赵策说,“往后你手里过的每一笔账,先想一件事,这账是谁写的,他为什么这么写。”
第二日,陆平的车马出城。赵承坐在车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车队往北走,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同一天,裴府书房里,裴元度捻着手里的茶盖,听管事回话。
“南边那处矿,小的去看过了。炉子已经起了两座,出的铁一斤一斤记账,账册在户部支度司备了案。工部的料、兵部的数,都对得上。”
裴元度“嗯”了一声。
“只是……”管事顿了顿,“矿上的人手不多,炉子起得也慢。照这个势头,三年也出不了多少铁。”
裴元度把茶盖搁下,笑了一声:“陛下到底年轻。开矿也只会开在官道边上,图个好看。”
管事跟着笑。
“由他去。”裴元度说,“矿开在南边,账做得干净,朕……老夫倒要看看,他能开出什么花来。”
坤宁宫里,萧若兰把赵安叫到跟前。
“你父皇让你去户部查账,你打算查什么?”
赵安说:“查支度司这三年拨给北边的料。北边三家藩镇烧了二十年炉子,他们的铁从哪来,账上一定有痕迹。”
萧若兰点头,忽然问了一句:“裴家孙女下月出嫁,嫁妆单子你看了没有?”
赵安说:“看了,绸缎首饰药材,没什么稀奇。”
“嫁妆里有没有铁器?”
赵安一愣:“嫁妆哪有铁器?”
“寻常人家嫁女,陪嫁一口铁锅、一把剪刀,是有的。”萧若兰说,“裴家是相府,嫁妆里若掺了铁器,你说那是陪嫁,还是军械?”
赵安眼睛动了动:“母后的意思是,他们若真要运铁,嫁妆是最好的幌子。一队送嫁的人马,箱笼几十口,谁会去翻?”
萧若兰把手里的一串钥匙放下:“这话我没跟你父皇说过。你去户部查账,顺手把裴家嫁妆的箱子数目也查一查。查明白了,再告诉你父皇。”
赵安应下,转身要走,萧若兰又叫住她:“还有一件事。你父皇昨日让人去请沈砚,请不动。”
“沈砚是谁?”
“前朝黑山矿的最后一任矿监。”
萧若兰说,“你父皇要他回黑山郡做矿务提举。旨意下去了,人回了一句话——臣老了,挖不动了。”
赵安站住:“他敢抗旨?”
“他不叫抗旨。”萧若兰说,“他叫称病。一个闲居二十年的老矿监,朝廷要用他,他称病不来,你父皇反倒不好办他。”
“那怎么办?”
萧若兰看着她:“你父皇今日已经又派了人去。这回不带旨,带的是黑山郡那七处矿的旧图。图上有一处,前朝塌了半边坑道,是沈砚当年亲手封的。你父皇让去的人问他一句话,那半边坑道里,还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