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案结了,陆平领命去黑山郡看矿。
临行前一日,赵策把赵承和赵安叫到御书房。案上摊着一幅北境舆图,黑山郡那一片用朱笔圈了出来,圈里七个墨点。
“七处旧矿,前朝废了。”赵策说,“朕要重开。七处同勘,三处先开。”
赵承盯着图看了一会儿,问:“先开哪三处?”
“你说。”
赵承手指点在图上最北那一点:“最北这一处先开。北边三家藩镇招矿工,开三倍官价。我们在他们眼皮底下开矿,他若动手,就是明着反,他不敢。”
赵安没看图,先翻案上那份边报。看完,她问:“父皇,那三倍工钱,是谁给的?”
赵策看她一眼:“你说。”
“藩镇自己有银子,可烧了二十年炉子,银子该见底了。”
赵安说,“三倍官价招人,招的又是黑山郡的旧矿工。这笔钱要么有人贴,要么矿上出的铁卖了不该卖的地方。”
她把边报合上:“先开哪处都是虚的。该先查这三倍工钱从哪来。”
赵策没有评谁对谁错。他把舆图卷起来,说:“赵承随陆平北上,路上不许问,回来交一本册子。赵安留京,替你母后办一件事。”
赵安问:“什么事?”
“朕给你一块牌子,你去户部支度司查三年的账。查什么,你自己想。”赵策说,“查不出东西,就别回来。”
赵安应下。
赵承却被单独留下了。赵策从案上取过一块木牌推过去:“出发前,你去城南官库第三号库房,盘一批铁。查抄的那批,四千三百斤,点数,回来报我。”
赵承接了牌子就跑。
官库第三号库房,三垛铁码得整整齐齐。库吏姓吴,四十来岁,见一个半大孩子拿着御赐木牌进来,腰弯得极低。
“殿下要看哪一笔?”
“查抄的那批,四千三百斤。点数。”
吴库吏取出账册,翻到一页:“第一垛一千八,第二垛一千五,第三垛一千。合计四千三百斤,一斤不差。”
赵承照着账点了一遍。第一垛搬完,一千八;第二垛搬完,一千五;第三垛搬完,九百八。
“少了二十斤。”
吴库吏立刻躬身:“铁锭堆了这些日子,潮气浸蚀,熔耗也在理上。”
赵承盯着那垛铁看了一会儿,墙角还堆着十几块散铁,不成垛,也不在账上。他走过去翻了翻,翻出一块带青石堡窑号的。
他没说什么,回宫报数:“少了二十斤。墙角有散铁,不在账上。”
赵策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你数了几遍?”
“一遍。”
“回去再数一遍。”
赵承愣了一下:“父皇,散铁就在那儿,吴库吏赖不掉……”
“再数一遍。”赵策说,“这回先数铁,后看账。”
赵承第二天一早又去了。第三号库房里,三垛铁码得整整齐齐,墙角干干净净,一块散铁都没有。
吴库吏笑眯眯地把账册递过来:“殿下昨日走后,小的把库房重新归置了一遍。这回请殿下先点,点完了再对账。”
赵承一块一块点过去。四千三百斤,一斤不差。
他站在库房里,脸慢慢红了。
回宫时赵策已经不在御书房了。内侍说陛下在城北演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