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填时炮口朝上，火药不能洒。瞄准时盯住敌军密集处，不要追着单个骑兵打。发射后立刻转移阵地，蛮族的弓箭手不是吃素的。”

新兵们一遍一遍重复着动作，虎蹲炮的炮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赵策带着荀攸来到训练场边。他看着火光中骑兵们反复操练的身影，忽然开口：“蛮族可汗说踏平黑山城。他以为我们要跟他打守城战。”

荀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镇抚使想主动出击？”

“不是主动出击。是在他攻城受挫、后勤压力最大的时候，从侧翼切进去。周泰的骑兵绕后烧草料，韩征的步兵正面顶住，郑校尉的边军守住隘口。三路同时动手，打的是时间差。蛮族骑兵一旦断粮，五万人比五千人更脆弱。”

“关键在于情报。必须知道蛮族牲畜群的确切位置。”

“暗影司已经在做了。胡三船的沙船队沿着清阳河北上，沿途侦察蛮族后方的草场分布。丁三的商队以贩盐为掩护，在草原互市收集牲畜群移动路线。两条线交叉比对，误差不会超过三十里。”

荀攸在舆图上标注出几个可能的草场位置。这些位置都在清阳河上游，水草丰美，是蛮族放牧的惯用之地。如果情报准确，周泰的骑兵可以在一天之内奔袭到位。

“那就等他来。他以为我们是钉子，钉在城墙上等他来拔。他不知道钉子是铁的——不光拔不动，还会扎手。”

赵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道已经反复验证过的算术题。

当夜，黑山城偏厅里烛火彻夜未熄。

萧若兰正在誊抄最后一批战备清单。吴账房带着算学科学徒核对运输线上的物资调配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窗外校场上偶尔传来值夜哨兵的脚步声。

更远处的草原上，蛮族可汗的王帐里也亮着灯。五万铁骑已整装待发，明天就是祭旗出征的日子。可汗站在帐外，望着远处黑石山方向的火光。那道暗红色的光映在云层上，已经亮了整整一年。

他知道那是黑山军的炼铁炉。十二座炉子日夜不停地出精铁。

去年他们只有六百人守城，今年他们有多少？不知道。但不管有多少，这道光都必须掐灭。

可汗将手按在弯刀上，刀鞘上的皮绳已被掌心磨出了一层暗沉的光泽。

两个方向，两盏灯，都在为同一场大战做着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