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大丰收和铁矿升级的消息传遍黑山军镇时，南边传来了朝廷主力溃败的噩耗。

蛮族可汗没有等五万铁骑全部集结完毕。他派了一支偏师绕开北境防线，从草原边缘的山谷隘口直插朝廷大军侧翼。那支偏师只有八千人，但全是轻装弓骑，一人三马，不携辎重，专走山间野道。朝廷主力正在南边与楚王对峙，北境防线空虚，这支偏师如入无人之境，一夜之间连破三座营寨。

营寨里的守军大多是从北境临时征调的民夫，连甲胄都没配齐。蛮族骑兵冲到寨门前时，有人还在灶房烧火做饭。

朝廷主将仓皇南逃。三万大军溃散。皇帝连夜起驾南奔，连行宫里挂的御笔匾额都没来得及摘。

蛮族顺势占据北方三州，骑兵前锋已抵近北境边缘。

消息传到北境时，那些还在观望的边军残部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有人把朝廷发的半块兵符扔进火堆。铁块烧了半天也没烧化，只把上面的刻字熏得焦黑。有人蹲在城墙根下哭了很久——不是哭朝廷，是哭自己。替朝廷守了一辈子边关，最后连皇帝都跑了，他们守的到底是什么。

榆林县一个老边军把朝廷发的军功章一枚一枚排在地上。总共七枚，全是用铁皮冲压的，镀的那层金色早已磨光，露出铁灰。他用刀背一枚一枚敲扁，敲到第七枚时刀背在铁皮上打滑，军功章弹起来砸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白印，骂了句去他妈的，把敲扁的军功章全扫进了灶膛里。

赵策在帅帐里召开紧急军议。荀攸将最新战报摊在舆图上，蛮族占据的三州恰好与黑山军控制区接壤。北方门户洞开。

帐中诸将的神色在烛火下明暗不定。周泰按在刀柄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曹勇盯着舆图沉默不语。

“蛮族占据三州，下一个目标就是北境。”

赵策的手指在舆图上沿北境边界划了一道线，指尖停在黑山城的位置上。

“北境若失，我们直接暴露在蛮族铁骑面前。南边的地盘可以以后再拿，北边的蛮族必须现在挡住。”

当夜，勤王旗号正式打出。檄文由沈文渊起草，短短百余字，没有一个生僻词，核心意思就一句话——黑山军替朝廷守北境，不求封赏，只求蛮族退兵。檄文抄送天下，张贴在各归附城池的城门石碑旁。

石岭堡的告示贴出去时，那个瘸腿老边军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识字的书生把告示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不求封赏”四个字时，他忽然开口。

“朝廷从来不给封赏。黑山军也不求——但他们替我们守。”

围观的边军老兵们没有人说话。有人默默攥紧了手里的长矛。有个年纪很轻的士兵悄悄问了一句：“黑山军真的不克扣粮饷？”老冯没有回答。他旁边的老兵替他答了：“铁门关的兵被朝廷欠了半年粮饷，黑山军接手第一个月就全补上了。你说呢。”

与此同时，薛远在青石沟以北收到了朝廷溃败的消息。

战报是快马送来的，信封上连火漆都没封。信纸边缘沾着泥点，显然是在路上被雨水浸过，有几处字迹已经洇花了。他反复看了三遍，坐在案前沉默了整整一个上午。帐外的亲卫听见他在里面来回踱步，靴底磨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中午时分他召来幕僚，只问了两句话：营中现存粮饷还能支撑多久？那些被收编的边军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