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铁月产量突破十万斤后，孙铁柱发现自己手下的工匠不够用了。

十二座炼铁炉日夜不停。军械所的订单从横刀扎甲到虎蹲炮马蹄铁，每一样都要人手。他手下的铁匠从最初的十几人扩充到了三百人，但摊子越铺越大，连算学科派来帮忙记账的学徒都被他拉去学了打铁。

“镇抚使，小人的军械所快成黑山城第二大衙门了。”他在偏厅里摊开双手，掌心全是老茧和烫疤，“人手还是不够。炼铁要人，锻造要人，火药配制要人，新式马蹄铁生产线要人。还有新精铁农具——萧姑娘说归附县要一万把锄头，这个也得有人打。”

赵策让荀攸在控制区全境发布招贤令。

条件写得明明白白：不限出身，不限籍贯，唯才是举。铁匠、木匠、石匠、泥瓦匠、火药匠，凡有一技之长者均可报名。考核合格后按技术等级定月俸，最高一等的匠师月俸与黑山军正兵相同，另配住房和伤残抚恤。

招贤令贴出去不到十天，各地工匠便陆续涌向黑山城。官道上骡车、牛车、独轮车排成长队。有人背着工具箱步行了上百里，有人带着全家老小一起迁来。吴账房在城门口支了张登记桌，按手艺分类造册——铁匠归孙铁柱，木匠石匠泥瓦匠归韩征，火药匠单独考核，识字的优先分配到文宣队。

这天登记处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铁匠。

他背着一口破旧的工具箱，箱子上用麻绳绑着一把铁锤，锤柄磨得锃亮。吴账房问他叫什么名字，老家在哪。老铁匠说姓石，从颍川来的，走了整整一个月。

吴账房愣了一下。颍川距黑山城近千里，这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走这么远的路。

“听说黑山军招铁匠，不限年纪，只看手艺。”

老铁匠打开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匕首通体暗灰，刃口泛着冷光，刀身上有一层细密的水波纹。吴账房拿起匕首掂了掂，分量比他见过的任何匕首都沉，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层叠一层的纹路，像水波一样流动。他不敢怠慢，赶紧让人去请孙铁柱。

孙铁柱赶来时还穿着那件全是焦洞的皮围裙，手上沾着铁屑。他接过匕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近炉火旁仔细端详刀身上的纹路，手指沿着那些水波纹轻轻划过。

片刻后他抬起头。

“这是百炼钢。失传了至少两代人的百炼钢工艺。我知道这技术只在古书上有记载，从没见过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