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沈文渊缓步走入大堂。
他一袭青衫,面带微笑,气度从容,在满座肃杀的督军署里,如入无人之境。
“阎主席,别来无恙。”
沈文渊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阎锡山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八字胡拧成一团:
“沈先生此来,是替陆景云当说客?”
“非也。”
沈文渊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我是为山西百姓而来,为阎主席的身家名声而来。”
“太原城高墙厚,真要打,我军未必不能破,只是战火一起,千年古城毁于一旦,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阎主席经营山西二十年,忍心吗?”
阎锡山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少拿百姓说事。”
“陆景云无故兴兵,犯我疆土,才是罪魁祸首。”
“无故兴兵?”
沈文渊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叠电文,放在桌上,推到阎锡山面前:
“阎主席,这些东西,您应该不陌生吧?”
阎锡山拿起电文,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上面全是他与日本驻天津领事的往来密电,从接济马家军军火,到商议开放晋北矿权,再到日本顾问进驻兵工厂,字字句句,清清楚楚,连落款的印章都分毫毕现。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些密电极为隐秘,都是由他的亲信亲自译发,陆景云怎么会拿到?
“阎主席,勾结外敌,出卖主权,这罪名要是传出去,全国百姓会怎么看您?”
沈文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史书之上,您阎百川,怕是要落个卖国贼的骂名。”
阎锡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沈文渊没吓唬他。
这些密电一旦公开,他就彻底身败名裂了,就算能保住性命,这辈子也抬不起头了。
他经营山西二十年,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脸面,真要是落个卖国贼的骂名,比杀了他还难受。
“陆景云……到底想怎么样?”
他咬着牙,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家总司令的条件,很简单。”
沈文渊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阎主席通电下野,交出山西军政大权,可携家眷、财产去大连,再转赴日本考察,我军保证您一路平安,绝不追究过往。”
“第二,晋绥军全体将士,愿意归顺的,保留编制,待遇不变;”
“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绝不刁难。”
“地方官员,照常任职,只要奉公守法,一概不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家总司令说了,阎主席治理山西二十年,兴实业、办教育、修铁路,功劳不小。”
“只要交出权力,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太原城,也能免于战火。”
阎锡山沉默了。
大堂里一片死寂,只有座钟滴答作响,让人心慌。
投降,意味着二十年基业毁于一旦,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不投降,城破之日,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戎马一生,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绝望。
“我……要跟将领们商议一下。”
他声音沙哑,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可以。”
沈文渊微微颔首:
“我给阎主席一天时间。”
“明天这个时候,我等答复。”
“希望阎主席三思,为自己,也为太原数十万百姓。”
说完,他转身告辞,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大堂。
沈文渊走后,阎锡山立刻召集了所有高级将领、幕僚。
密电的事,他没敢说,只说了沈文渊带来的和谈条件。
大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能降!”
一个老幕僚激动地道,胡子都翘了起来:
“主席经营山西二十年,怎能拱手让人!”
“咱们还有几万军队,太原城坚粮足,守得住!”
“守得住什么!”
商震忍不住开口了,他刚吃了败仗,灰头土脸,语气却很实在:
“雁门、娘子关都丢了,四面被围,外无援兵,怎么守?”
“真打起来,玉石俱焚,对谁都没好处?”
“商师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投降?”
老幕僚吹胡子瞪眼。
“我不是想投降,我是为弟兄们着想,为太原百姓着想。”
商震沉声道:
“陆景云的军队,军纪严明,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废除苛捐杂税,安抚百姓,比咱们做得好。”
“归顺了,弟兄们不用死,百姓不用遭殃,有什么不好?”
徐永昌也开口了:
“我也觉得,和谈可行。”
“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挽回。”
“与其鱼死网破,不如体面收场,保全阎主席的名声,也保全三晋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