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们议论纷纷,主战主和,各执一词。
阎锡山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的争论,心里却越来越凉。
他看得出来,军心已经散了。
连商震、徐永昌这样的心腹大将,都主张和谈,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争论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窗外泛起了鱼肚白,阎锡山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疲惫,带着无尽的沧桑,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罢了,罢了。”
“打了一辈子仗,苦了山西百姓。”
“就依陆景云的条件吧。”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
主战的老幕僚叹了口气,别过脸去,老泪纵横。
五月十八,阎锡山通电全国,宣告下野,辞去山西督军兼省长职务,赴大连“养病”,不日将出洋考察。
同日,徐永昌、商震联名通电,率晋绥军全体将士归顺西北边防军,接受陆景云节制。
太原城四门大开,迎接西北军入城。
这一天,太原百姓早早地站在街道两侧,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他们听过太多军队入城烧杀抢掠的故事,心里七上八下。
可当西北军的队伍开进城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士兵们队列整齐,军纪严明,个个昂首挺胸,穿着青灰色的军装,背着步枪,没有一个人往百姓家里乱看,没有一个人抢东西、骚扰百姓。
队伍前头,陆景云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神色平静,目光从容。
沿街的百姓们看着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有人大着胆子鼓起掌来,紧接着,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传遍了整条大街。
几个胆大的孩子,跟在队伍后面跑,叽叽喳喳地指着士兵们的枪,眼里满是好奇。
陆景云勒住马缰,微微抬手,向百姓致意。
他的目光,扫过太原的大街小巷,扫过这座千年古城的飞檐斗拱,扫过街边林立的晋商号子。
从今日起,山西,归入西北版图。
表里山河,终成一统。
入城之后,陆景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张贴安民告示,用大白话写得明明白白,贴满了全城大街小巷:
一、废除阎锡山时期所有苛捐杂税,田赋减半,以前所欠赋税,一律勾销;
二、晋钞按一比五的比值兑换西北币,三日之内各大钱庄、商号照常兑换,稳定物价;
三、各级官员照常供职,贪赃枉法者严惩不贷;
四、保护工商实业,晋商商号照常营业,废除所有厘金关卡;
五、太原兵工厂、西北实业公司全部保留,工人薪资照发,扩大生产。
告示一出,太原百姓欢声雷动。
尤其是晋商们,更是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改朝换代,家产被抄,如今陆景云明确保护工商,废除厘金,比阎锡山时期的苛捐杂税还要宽松,谁不拥护?
当天下午,各大商号就纷纷开门营业,物价很快稳定了下来。
商震、徐永昌前来拜见,陆景云亲自出迎,礼遇有加。
“二位将军深明大义,免了太原一场战火,功不可没。”
陆景云笑着请二人落座,语气诚恳:
“晋绥军的编制,暂时不动,二位依旧统领旧部。”
“商将军,我想请你出任晋省警备司令,主持地方治安;”
“徐将军,出任晋省民政厅长,协助沈先生处理民政,如何?”
两人本以为归顺后会被削去兵权,没想到还能得到重用,皆是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谢恩:
“谢总司令信任!我等必当竭尽全力!”
安抚完降将,沈文渊拿着一份清单,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激动:
“总司令,晋祠那边的秘密金库清点完了。”
“黄金三百万两,白银八千万,还有大量的珠宝、古玩,都是阎锡山历年积攒下来的。”
“太原兵工厂完好无损,有机器三千多台,工人一万两千名,月产步枪三千支,晋造一七式山炮二十门,弹药无数。”
“西北实业公司的煤矿、铁矿、纺织厂,全都正常运转。”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万两黄金!
这可是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扩充军队、修建公路、发展实业,全都有了本钱。
还有太原兵工厂,更是无价之宝。
从此西北军的军械,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可以自给自足,甚至能改良设计,造出更好的枪炮。
陆景云看着清单,神色平静,并没有太多惊喜。
“黄金、白银,全部入库,充作军资和建设款。”
“兵工厂,派专人接管,扩大生产,改良枪械,以后咱们的枪炮,要自己造,造得比晋造更好。”
“西北实业公司,照常运营,还要扩大规模,修通同蒲铁路,打通山西和河北、陕西的交通。”
他顿了顿,又道:
“另外,阎锡山和日本人的密约,选几份不重要的,透露给报馆。”
“记住,只说他勾结日寇、出卖矿权,别把全部底牌露出来。”
沈文渊眼睛一亮,折扇一合:
“是。”
“这样一来,全国舆论都会骂阎锡山卖国,蒋介石之前拉拢他的事,也会被扒出来。”
“南京政府,就被动了。”
果然,没过两天,上海《申报》、天津《大公报》的头版头条,纷纷刊登了阎锡山勾结日寇的密电摘要,附带部分电文照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国哗然。
“打倒卖国贼阎锡山!”
“严惩勾结日寇的国贼!”
各地学生走上街头游行,商会通电谴责,舆论铺天盖地,全是骂阎锡山的。
连带着蒋介石之前暗中联络阎锡山、许以华北官职的电报,也被人扒了出来。
一时间,南京政府颜面扫地,十分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