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略窄一些的管道口斜斜向下,通向标本储藏室的方向。入口比主管道矮了一截,要弓着背才能进去。
最难的部分来了。
杜山海很重,在狭窄的转弯处非常不好调方向。沈砚休息了半分钟,趁着力气还没有完全耗尽,先自己挪进支管,然后从里面拉住杜山海的两只手腕,一点点把他拖过来。杜山海的肩膀卡在转角,卡住不动了。
沈砚咬紧牙关,把全身仅剩的力气都聚在手臂上。胳膊的肌肉突突地跳,酸胀得几乎要抽筋。
“过来……再过来一点……”
他几乎是用气音自言自语。
一点点,一寸寸。布料和铁皮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终于,杜山海的肩膀滑过转角,整个人进入了支管之内。
这条支管比主管道压抑得多。高度很低,沈砚必须全程佝偻着背,脖子酸得快要断掉。空气也更加凝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力正在飞速流失,视线时不时短暂发花。
膝盖上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只剩下一种沉重、钝厚的酸胀,提醒他伤口一直在出血。
前方不远,光线微微亮了一点。
储藏室的通风出口就在头顶上方。
沈砚慢慢爬到出口格栅底下。格栅是四根金属条固定住的,螺丝早就锈死了大半。他从腰侧的工具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平口螺丝刀。
指尖都在抖。
他把螺丝刀卡进螺丝缝里,稳住呼吸,慢慢用力。
“吱——”
生锈的螺丝发出一声悠长刺耳的摩擦声。
声音在安静的储藏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沈砚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僵在原地,耳朵贴在铁皮管壁上,仔细听外面房间里的动静。
储藏室里安安静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
应该没人。
他重新动手,慢慢旋松第一颗螺丝,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四颗螺丝全部卸下之后,他用手掌轻轻托住格栅,向内一拉。
格栅悄无声息落进管道里。
外面就是储藏室高高的吊顶空隙,往下一米多,堆叠着一大堆陈旧的木箱子。箱子摞得高低不齐,落满厚厚的灰尘。
沈砚探出头看了一圈。
房间的大门紧闭,窗户封死,只有高处一条狭长的采光缝漏进微弱的天光。到处都是废弃的货架、空箱子、落灰的塑料收纳盒,很久都没有人打扫过。灰尘在稀薄的光线里缓缓浮动。
暂时安全。
但怎么把杜山海从一米多高的管道口送下去?
直接放,很容易二次受伤。
沈砚环视管道内部,看见一段垂落下来、用来捆扎保温棉的粗麻绳,不知道是谁遗留在里面的。他伸手拽了拽,绳子结实,没有腐朽。
他把绳子牢牢拴在管道内部一根加固的横杠上,绳子的另一端垂到木箱堆的顶上。
做完准备,他先顺着绳子慢慢滑下去。落地的时候下意识弯了一下右腿。
一瞬间,剧痛炸开,沈砚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木箱上。
眼前黑了好几秒。
他扶着木箱边缘缓了很久,疼痛稍稍退下去一点,才抬起头,朝上看向通风口。
杜山海还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沈砚攥紧绳子,仰起脸。
“好了,我接着你。”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有人,正在开标本储藏室的门。
消毒间的门在身后合上,金属锁舌磕进卡槽,发出一声闷响。
沈砚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右膝的灼痛从膝盖骨一路烧到大腿根。他把杜山海平放在瓷砖地面上,手掌按住对方的胸口,还有心跳,微弱但规律。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嗓子。A层的消毒间比B层的配电间宽敞,靠墙一排不锈钢清洗池,角落里堆着卷成捆的脏床单。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两根坏了,剩下的两根发出嗡嗡的低频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