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伸出脚,随意踢了踢最外侧几根管子。空心塑料管相互碰撞,发出空洞沉闷的咚咚声。一根滚出来,在地上转了半圈。
沈砚的手心全是冷汗。
好在那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检查,并没有一根一根抽出来翻看。踢了几下,大概觉得里面不过是些垃圾废料,便收回了脚。
“这边没东西。”他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也转身走出配电间,把门虚虚掩上。
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周遭安静下来,沈砚才慢慢把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吐出来。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滴在积灰的管道底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点。
危机还远没有过去。
对方已经看穿了他的路线。洗衣房出口已经被人守住,如果直直往前爬到尽头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杜山海靠在管道侧壁上,呼吸依旧虚弱绵长,眉头轻轻蹙着,似乎就算昏迷之中,身体也还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他的体温偏低,皮肤摸上去凉得吓人。
沈砚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颈侧的脉搏上。
跳动微弱,节奏杂乱,比刚才还要差一点。
不能耗太久。拖得越久,杜山海撑住的机会就越小。
沈砚抬起头,借着从各个格栅漏进来的微弱灯光,打量这条通风管道。主管道宽阔一些,勉强可以匍匐前进,每隔一段距离,就分出一道更细的支管,通往不同的房间:储物间、工具房、茶水间……大部分支管尺寸狭小,成年人很难钻出去。
他回忆着船上B层的图纸。
往前大约四十米左右,有一个岔口。
那条支管通向B层中部一间废弃已久的标本储藏室。很早以前船上的医务室还兼做简单的病理留存,后来规范整改,标本全部运走,那间屋子就锁了起来,很少有人过去。通风口藏在储藏室高高的吊顶角落,下面堆着半屋子旧木箱,正好可以遮挡视线。
比起被人守死的洗衣房,那里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沈砚轻轻推了推杜山海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坚持住,我们换条路走。”
得不到回应。
他调整姿势,侧身躺在管道里,用左肩承住大部分力量,右手环过杜山海的后背,一点一点推着他向前挪动。
管道里空气浑浊,漂浮着灰尘、旧棉絮和说不清的机油味道。每往前爬动一下,右膝就传来一记钝重的刺痛,像是里面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他不敢完全弯曲膝盖,只能把伤腿尽量伸直,靠腰、左臂和左腿发力。汗水浸透了里面的衣衫,贴在背上,又闷又冷。
一路上,他不断留意管道外壁传来的动静。
偶尔远处会有脚步声经过,还有断断续续对讲机的电流杂音。那些人没有走远,正在沿着整条通风管网巡逻排查,一个一个出口地盯防。
沈砚不敢快,也不能停。
爬了将近二十分钟,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岔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