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没有说话。沈砚听到一声打火机的脆响,然后是深吸一口气的吐气声。烟味从门缝渗进来。
大约过了一分钟,对讲机又响了:“B层东侧……查一下……三分钟后集合。”
脚步声重新响起,往反方向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砚缓缓呼出一口气,后背靠回墙壁。右膝在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中又疼了几分,他能感觉到关节腔里的积液在挤压韧带。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缠着绷带的地方已经渗出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
不能再拖了。
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角昏迷的杜山海。杜山海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灰白,嘴唇干裂。失血过多,伤口靠近肺部,如果不尽快处理,撑不过今天。
沈砚撑着墙壁,慢慢蹲到杜山海身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动脉。脉搏还在,但很弱,跳得不太规律。
“再撑一会儿。”沈砚低声说。
他从工具袋里摸出那张手写的轮班表,又看了一遍06/14晚班的记录:“空窗”。但那是06/14的事,现在是06/16凌晨,轮班表上06/16的早班写着一个名字:“王”。医务室有人值守。但轮班表是郑奕留下的,已经过了两天,排班可能已经调整过。
他把轮班表折好塞回口袋,目光落在文件袋藏匿的位置上。钥匙副本在医务室A-03储物柜夹层,他需要去拿。但杜山海不能留在这里。
沈砚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B层的结构图。配电间在B层东侧走廊中段,往西走五十米是通往A层的楼梯,楼梯上去左转就是医务室。距离不远,但问题在于,他现在基本上走不了路。右膝完全失能,左腿麻木,带着杜山海一起走根本不可能,把他留在这里又等于送死。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通风管道上。通风管道通往洗衣房,洗衣房里有废弃的布草车,可以用来藏人。
他撑着墙站起来,右膝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紧牙关,挪到通风管道口,拆下检修板,把里面的文件袋取出来,不是要带走,而是换一个藏匿位置。他环顾配电间,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废弃电缆管上。他挪过去,把最下面一根电缆管抽出来,拔掉塑料堵头,把文件袋卷紧塞进管子里,再把堵头装回去,把电缆管放回原位。
如果有人搜查配电间,第一反应一定是检查通风管道。但没人会去翻一堆废弃的电缆管。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满头大汗,右膝的疼痛从钝痛变成了刺痛。他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然后蹲到杜山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杜山海没有反应。
沈砚深吸一口气,把杜山海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左腿撑着地,一点一点站起来。右膝几乎不承重,全靠左腿和腰腹的力量撑着两个人的体重。杜山海比他高半个头,体重至少七十公斤,压在他身上像一堵墙。
沈砚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通风管道口挪。每走一步,右膝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杜山海的衣服上。
五米的路,他走了将近三分钟。
到通风管道口的时候,沈砚已经几乎站不住了。他把杜山海放下来,靠着墙,然后自己先钻进管道,再把杜山海一点一点拖进去。管道狭窄,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转不了身,沈砚只能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
身后,配电间的门把手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