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电间的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把墙壁上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沈砚靠着配电箱坐在地上,防水文件袋搁在膝盖上。袋口用三圈防水胶带封死,他用牙齿咬住胶带头,撕开第一圈,橡胶味混着灰尘呛进喉咙。第二圈。第三圈。
袋口翻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散出来。他伸手进去,先摸到一个塑料文件夹,A5大小,透明封皮,里面夹着几张纸。文件夹下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的。最底下是一张照片,光面纸,背面朝上,写着两行字。
他把所有东西摊在配电箱旁的地板上。红色指示灯的光线不够亮,他侧过身,让光打在纸面上。
塑料文件夹里的第一张纸是手写的,蓝色圆珠笔,字迹工整但笔画偏硬:“06/14 23:00,医务室,A-03储物柜,夹层。”下面画了医务室的平面布局,进门左手边第三排柜子,从上往下数第二层,柜子内部背板可拆卸,钥匙副本用胶带贴在背板后面。
和纸条碎片的字迹一致。郑奕写的。
第二张纸是一份手写的轮班表,医务室值班人员的排班记录,日期从06/10到06/16。06/14的晚班一栏写着两个字:“空窗”。郑奕专门挑了这个时间,说明他提前拿到了排班表,或者有人给他递了消息。
沈砚把轮班表折好放回文件夹,拿起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没有封死,里面滑出一把钥匙,铜质弹簧锁钥匙,齿形简单,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个编号:“A-03”。和郑奕记录里写的一致。他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海天船务·后勤仓”。不是医务室的柜子?他皱了皱眉,把钥匙放回信封。
他拿起最后一张照片。光面纸,彩色打印,画质一般。背景是驾驶台,他认出了操作台的弧线轮廓和舷窗的排列方式。照片中央站着一个人,穿白色制服,背对镜头,正在低头看操作台上的东西。
白色制服。
沈砚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杜山海昏迷前说的“白色面具”,和驾驶台有关。照片是从背后拍的,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一个背影:身高大约一米七八,偏瘦,右肩略低,站姿松散。
照片背面写着两行字,和文件夹里的字迹一致:“06/12 17:40,驾驶台。此人出现后,陈远航态度转变。”
沈砚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个白色背影。能让陈远航低头的人,要么掌握着他的把柄,要么比他更有权力。
他放下照片,拿起塑料文件夹里的最后一张纸,一份打印的名单,上面列着七个代号,每个代号后面跟着一个日期和时间:“B-1 06/10 14:00”“B-3 06/11 09:30”“B-4 06/12 17:40”“B-7 06/13 22:15”“C-2 06/14 08:00”“C-5 06/14 23:00”“D-1 06/15 16:20”。其中两个代号被红笔圈了出来:“B-7”和“C-5”。
沈砚盯着这两个圈。C-5是06/14 23:00,郑奕去医务室交钥匙副本的时间。B-7是06/13 22:15,比郑奕早了一天多。七个代号,七个不同的时间点,像是一份行程记录或交接记录。
他把名单折好塞回文件夹,重新检查了一遍文件袋:钥匙一把、照片一张、轮班表一份、名单一份、手写记录一份。五样东西,每一样都不完整,但拼在一起,已经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沈砚把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白色背影。右肩略低,站姿松散,这个特征如果能对上号,就能知道白色面具人是谁。但现在他手上只有一张照片,没有参照物。
他把所有东西按原样放回文件袋,塞回通风管道第三块检修板后面,手在管道内壁上摸了一圈,确认没有东西露在外面,才把检修板装回去。
刚把螺丝拧紧,配电间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人,皮鞋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声音很脆,距离大约二三十米,正在从走廊东侧往这边走。
沈砚的动作瞬间凝固。他侧过头,耳朵朝向门缝。脚步声没有停,还在靠近。紧接着,一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对讲机的电流声夹着断断续续的话:“C层……查完……没有……”
脚步声停了。停在配电间门外不到五米的位置。
沈砚屏住呼吸,手慢慢伸向腰间的工具袋。配电间里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如果门被推开,他只能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