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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天宗巡天

宣武三年八月二十四,晨。

七情山,天宗主峰“忘情崖”巅。

此处终年云雾缭绕,今日却难得云开一线,初升的朝阳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在崖顶那座简朴的青石小筑上。

小筑门前,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古松舒展着苍劲的枝干,松针上凝结的夜露尚未褪去,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柳如眉一袭素白广袖留仙裙,外罩同色轻纱披帛,正静静立于古松下。

她手中托着一块巴掌大小、温润生光的青玉牌。

正是与萧烬手中那块成对的“子母传讯玉”中的母玉。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玉牌上时,中心那道天然波纹裂缝便微微发热,随即,一行行清晰的字迹如同水波荡漾般,自玉质内部浮现出来。

她阅读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那双看似平静如幽潭的眸子里激起层层涟漪。当读到“七星锁魂阵”“抽魂炼血”“特殊命格者为祭”时,她托着玉牌的纤细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尖微微泛白。

风拂过,带动她额前几缕碎发,也带来了山间清冽的气息,却吹不散她眉宇间那抹越发凝重的轻愁。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柳如眉轻声自语,声音空灵而缥缈,仿佛随时会散入云雾中。她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是北境的方向,也是京城的方向。“袁天衍,你终究是不满足于昆仑一隅,要将这天下人心,都炼成你‘无情天道’的基石么?”

她想起亡夫叶孤鸿。那个温润如玉、总说着“七情为桥,可通天地”的男人,是否早在多年前,就已察觉这位钦天监监正平静表象下的可怕图谋?他的“意外”身亡,与袁天衍,与那个篡夺了天宗权柄的宇文绝,又有多少关联?

恨意,如同深埋地底的冰泉,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但她迅速运转爱脉心法,《心有灵犀诀》那源于对亡夫深刻爱恋与思念的平和力量流转周身,将翻腾的恨意与惊怒缓缓抚平、压制。她不能乱,尤其此刻不能。

身为天宗代宗主,她肩上担负的,不止是为夫报仇的私怨,更是整个宗门在乱世中的立场与存续。

柳如眉转身,步履轻盈如踏云般回到青石小筑内。室内陈设极简,一床、一几、一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已然有些年头的山水画,笔意空蒙,是她与叶孤鸿早年游历时共同所作。她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传讯玉置于膝前,闭上双眼。

并非调息,而是以神识沟通宗门核心大阵。

约莫半盏茶后,七道颜色各异、代表着七脉首座权限的流光,自七情山各处升起,划过天际,齐齐落入忘情崖巅的青石小筑前。

流光散去,现出七道身影。

喜脉首座笑弥勒依旧胖乎乎一团,脸上挂着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笑容,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没了往日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他率先开口,声音浑厚:“宗主相召如此之急,可是有大事发生?”

怒脉首座雷震子红发红须,一身火红道袍,气息灼热逼人,他性子最急,粗声问道:“是不是北境那边又出幺蛾子了?还是宇文绝那厮有动静?”

哀脉首座幽泉老妪拄着乌木拐杖,干瘦的身躯裹在宽大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毫无表情的脸,她只是沉默地站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悲戚之气。

惧脉首座无影客最为神秘,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不断变幻的薄雾中,连身形都看不真切,只有一道飘忽不定、难辨男女的声音传出:“风云将起。”

爱脉首座慈航师太是柳如眉的师姐,年近六旬却面容慈和,手持一串温润的菩提念珠,此刻看向柳如眉的目光充满关切与支持。

欲脉首座百花夫人今日未施浓妆,只一身淡紫罗裙,少了平日的妩媚,多了几分郑重,她美目流转,悄然对柳如眉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

恶脉首座之位依旧空悬。

柳如眉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面前六人。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手轻轻一拂,膝前那枚青玉母牌上光华流转,将萧烬密信的内容以神识投影的方式,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光幕之上。

一时间,青石小筑前寂静无声,只有山风穿过松针的簌簌轻响。

片刻后。

“混账!”雷震子最先爆发,周身怒意勃发,赤红的真气如同火焰般升腾,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他怒发冲冠,“抽魂炼血?以修炼者为祭品?袁天衍这老匹夫,他敢?!”

怒脉真气外显,隐隐有战鼓雷音在虚空中回荡,这是将怒意与军阵战鼓意象结合的高深显化。

笑弥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胖胖的手掌搓着下巴,细眼里精光闪烁:“七星锁魂……上古邪阵。若真让他在北境布成,再勾连京城龙气,届时阵法发动,影响的绝非一城一地。天下间所有情绪强烈、尤其是拥有特殊命格的修炼者,都可能成为其猎物。此乃动摇我修炼界根基之举!”

慈航师太拨动念珠的手指停住了,她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悲悯:“阿弥陀佛。剥离情感,炼化魂魄,此等行径,有伤天和,更悖人伦。我天宗立宗之本,便是探究七情,通达天道。若坐视此等灭绝人性之举,宗门存在之意义何在?”

百花夫人轻咬下唇,她所修欲脉功法《红尘百欲功》最擅洞察欲望,此刻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信中所描述阵法背后,是何等冰冷、贪婪、试图掌控一切的可怕欲念,那欲念之纯粹与极端,让她都感到一丝心悸。她看向柳如眉,微微点头,表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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