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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五百二十公里

发电机是 190 那次没坏的备用机,坏在化油器上,化油器里积了垢,垢拿铁丝捅不通;对方说他要的就是这个坏,坏的才好修,好修的轮不到他。

泵修的是二号泵,泵壳上的垫片换成皮子剪的,皮子来自一只旧鞋底,剪完拿锤子砸平,砸平以后抹一层黄油。

换的东西是三样:一台坏了的发电机、半箱工具、还有矿上那口旧档案柜的钥匙;前两样对方要,第三样是他自己要给的,给的理由是柜子里剩下的照片对方已经翻过一遍,钥匙留着也没有用。

三条讲完他补了一句,补的是“补完还差一百六十升,那一百六十升在路上想办法”。

顾晚问到路上怎么想办法。

他说了三个办法:一是路上收,废矿、旧场、散了的车队,油桶扔在野地里的不少;二是少拉人,能走路的走一段;三是把证据车上的备用油先挪过来。

她问第三个办法挪了以后证据车怎么办。

他说证据车跟在后面,隔半天,出事了再回头。

她没有再问。

她坐在那儿,坐的时候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压着右手;窗外有人在卸药,纸箱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落得很有节奏。

她心里也有一点担心,担心的是这两天一过,数还是补不齐,到时候是走还是不走;这个担心她没有说,说出来就成了催。

她心里难受,难受的是这半年她一直在等一个方向,方向来了,方向后头还跟着一堆数,数不讲情。

难受完她也清楚这些数不是刁难,五百二十公里不是一句话。

她说“两天”。

他说“两天”。

说完她把那三张纸收起来,收的时候按原来的折痕折,折成三折,折完塞进自己的内袋。

塞完她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两天以后你要给我一个数”。

他应了一个字,应的是“给”。

她走出去以后车厢里剩下三个人。

苏九把记录本合上,合上以后说了一句“她要是自己走呢”。

问的时候她把笔帽扣上,扣了两次才扣住,扣住以后把笔横放在本子上,摆得和本子边平行。

他说“她走不了,钥匙在她这儿,油在我这儿”。

苏九没有再问,把这个记在本子上,记完添了一行,添的是“两日之约”。

天黑以前他把这一天的账结了:油四百二十升,按两天算要留出四十升给泵和灯;药八百片,两天后能到一千六百片;纸剩不到半刀,墨剩半瓶。

他在本子上把“油”字划了一道横,横的意思不是没有,是这一笔要重新算。

划完他报了当天的第六次数,报的是人数,四十六个人,一个不少;报完摸了摸领口的校验片,摸完把本子合上。

装车是在第二天天亮以前动的,先装证据,后装油,最后装人;证据箱拿三床棉被裹住,裹完塞在车斗最里头,塞完拿绳子横着压两道。

油桶立着装,桶与桶之间塞稻草,稻草是从工棚屋顶上揭的,揭完屋顶漏不漏没有人管;车斗边板上加一块木挡,木挡一米五长,钉了四颗钉,钉头朝外。

人上车以前先分排,按块头排,块头大的坐中间,小的坐两边;末了在车尾挂一只手电,倒车的时候拿它照路。

装完车,他回到车厢里坐了一会儿。桌上那盏灯还亮着,灯芯烧得短,光只剩铜钱大一圈,圈外都是黑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霜是从下往上爬的。

坐的时候他把地图摊开,拿手指头在两条线之间走了一遍,一条是大路,一条是南边绕行的线;大路上有两道卡子,绕行的线多走八十公里。

他把绕行那条线上的四个点标了出来,标的是第八十公里、第二百公里、第三百四十公里、第四百六十公里。

标完他在第一个点旁边写了一个字,写的是“站”。

写完他松了口气,松的是这三笔账摆到桌上以后没有人拍桌子,也没有人扭头就走;松完他把地图折起来,折成四折,塞进内袋,跟那张写着三条线的纸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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