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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谱系

他把这个写进本子,写的是四个字“一不等于全”,四个字写完在底下画了一道横,横画得很直,直得能当尺用。

苏九把这一页抄了一份,抄完签了名,签完把纸吹了吹,吹掉上头的铅笔末。顾晚也抄了一份,抄的时候左眼看不见,她把纸挪到右边,用右眼的余光一个字一个字对,对到第三行停了一次,停完接着对。

抄到“测不出差别”那一句她停了很久,停的时候她心里难受,难受的是这一句话她认得出来,因为 188 那天她自己写的也是这一句,写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一句很硬。

她抄完把笔放下,说了一句“这一句往后不能一个人写”。

三份分开存,一份进双锁盒的上层,一份进苏九的记录袋,一份塞在车厢夹层;分开存的理由他写在纸上,写的是“一份被夺,还有两份能对”。

抄完顾晚问了一句“这一条能不能拿去跟人会”。

他说能,但是要连照片一起,照片不连上,这一条就只是一句话。

她说照片只有一份。

他说照片只有一份,所以照片不往外拿,往外拿的是照片上的数,数抄三份,谁要就给谁一份。

苏九听了没有反驳,只把这个说法记在本子上,记完说了一句“数也会被人改”。

他说改了就比,三份对不上就知道有人动过手。

下午他又量了一回,这一回量的是一千二百倍那三张,量的是孔的直径;直径量出来是零点零几毫米,量到第三位就量不准,笔尖比孔粗。

量不准。

他把量出来的数写在本子上,写完在旁边注了两个字的说明,注的是“粗测”。

写的时候他心里紧张,紧张的是这一条要是站不住,187 那三句定论就要跟着塌,塌了以后孔口那些话又得重新听一遍。

风从棚顶下来,吹得纸角一起一落,他拿棉线把纸角压住,压完接着写;写到纸边只剩两指宽,他换了一行从头写。

注完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天阴,井架的木腿在阴天里发黑,架顶的绳轮不转,垂下来的钢丝绳一动不动;坡上有人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过来。

他把最早那一张照片挑出来,那一张是一九七六年三月的,纸最黄,边角最软,软得拿手一碰就翻卷。

他拿镊子夹起来,夹的时候镊子尖碰到纸边,纸边碎了一角,碎角只有半颗米大,落在桌面上。

他没有捡。

不捡的理由是捡起来也拼不回去,纸一碎就是碎了,拼上去也认不出是原样;再说这一角碎在空白处,没有伤到切面,也没有伤到背面的编号。

他把照片夹进铁盒,夹在两层硬纸板之间,夹完把盒子合上,合完上了锁。

钥匙还是两把,一把他的,一把苏九的,锁的时候两个人都得在场,这是 180 定的规矩。

锁完他报了当天的第六次数,报的是人数,三十七个,一个不少;报完摸了摸领口的校验片,摸完把煤油灯的灯盖扣上。

油见底。

灯里剩的油不到两指,按一夜八根火柴、一勺油算,再点两夜就到底,到底以后夜里只能摸黑,或者拿蜡烛顶。

他在本子上把“油”字添了一笔,添完合上本子。

合本子的时候他心里松了口气,松的是这十四张照片总算量出了个数,个数比说法硬,拿到哪里都经得起人问。

松完他也觉得不安,不安的是四个地名里有一个他从来没有听人提过,南窑这两个字在矿上的口径里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他在本子背面把这四个地名又写了一遍,写完在“南窑”底下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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