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当了十年礼部侍郎,头一回被人当面撕折子。”
“陛下护着沈妃。”
“何止护着。陛下说‘谁再弹劾,先查查自己有没有为国献过一两银子’。这话就是说——‘你们没献过银子,就别参沈妃。’”
“沈妃这下稳了。”
“稳了。陛下护着,谁还敢参?”
“可陛下以前从不护着后宫的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沈妃替朝廷退了北狄,陛下不护她,护谁?”
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后,将撕碎的折子扔进炭盆里。
李公公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您以前从不护着后宫的人。”
“朕现在也没护。”皇帝说,“朕在护玉矿和军饷。”
“护玉矿和军饷?”
“对。”皇帝说,“沈妃拿玉矿换军饷,替朕退了北狄。她献的是玉矿,朕护的是军饷。她荐的是甲大,朕护的是三城。她安的是秦家暗卫,朕护的是边疆。”
“朕没护沈妃。朕护的是江山。”
“可满朝文武都看着呢。陛下撕了折子,就是护沈妃。”
“让他们看。”皇帝说,“他们看见了,就知道——替朕办事的人,朕护着。不替朕办事的人,朕不护。谁想参沈妃,先想想自己替朕办过什么事。”
“可陛下方才说,沈妃把陛下当刀。”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她说了。”
“那陛下还护她?”
“护。”皇帝说,“她拿朕当刀,朕拿她当玉矿。她替朕退了北狄,朕替她挡了弹劾。一还一报,两清。”
“可陛下方才说,您还了秦氏清白,她别以为您欠她一辈子。”
“对。”
“那陛下护她,是还账,还是——”
“朕护她,是因为她替朕退了北狄。朕挡了弹劾,是因为她献了玉矿。”皇帝说,“她替朕办事,朕替她挡。两清。”
“可陛下方才撕折子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皇帝看了他一眼。
“朕笑了?”
“笑了。”
皇帝沉默了一息。
“朕登基十八年,头一回撕折子撕得这么痛快。”
“为什么?”
“因为朕撕的是世家的折子。”皇帝说,“朕忍了世家十八年。十八年里,世家的折子,朕看了就头疼。今日朕撕了,撕完了,世家的人不敢说话了。”
“朕痛快。”
“可陛下撕折子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谁再弹劾沈妃,先查查自己有没有为国献过一两银子。’”
“对。”
“这话是说给世家听的,还是说给沈妃听的?”
皇帝看着他。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奴才多嘴。”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
“李德全。”
“奴才在。”
“去长春宫传话。告诉沈妃——‘弹劾折子朕撕了。明日早朝,朕下旨。秦氏清白,朕还了。’”
“是。”
“还有。”
“陛下吩咐。”
“告诉她——‘朕撕折子,不是因为护她。朕护的是玉矿和军饷。’”
“是。”
李公公去了。
皇帝独自站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
“沈清辞。”
他低声开口。
“你拿朕当刀。朕拿你当玉矿。”
“可朕撕折子的时候,手没抖。”
“朕登基十八年,头一回撕折子撕得这么痛快。”
“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