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四,早朝。
李公公刚展开圣旨,殿门外就冲进来三个人。
礼部侍郎周文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御史,每人手里捧着一摞折子。
“陛下!臣有本参!”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攥着刚拟好的秦氏清白旨意。
“参谁?”
“参沈妃!”周文远跪下来,将折子举过头顶,“沈妃以妃嫔之身干政,献玉矿收买军心,荐将结党,安插秦家暗卫入军中、朝中、边疆。此女不除,朝纲必乱!”
殿中哗然。
皇帝将手里的旨意放在案角,接过折子。
他翻开第一页。
“臣周文远参沈妃三条大罪:一,以妃嫔之身入朝献策,坏祖宗规矩。二,献玉矿换军饷,收买军心。三,荐甲大为将,安插秦家暗卫,结党营私。”
皇帝将折子翻到第二页。
“臣赵德芳参沈妃四条大罪:一,干政乱宫。二,私藏兵器。三,勾结外臣。四,图谋不轨。”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全是参沈妃的。
皇帝将折子合上。
“周文远。”
“臣在。”
“你方才说,沈妃献玉矿是‘收买军心’?”
“是。”
“北狄南下,连破三城。朕的户部拿不出银子,兵部调不出兵。沈妃拿玉矿出来换军饷,你说她收买军心?”
“沈妃是妃嫔,不该干政。”
“她干政,是因为朕的朝堂没人干得了这个政。”皇帝一字一字,“朕的户部拿不出银子,朕的兵部调不出兵。朕的朝堂上,站着你们这些人。你们谁拿银子出来了?”
殿中死寂。
“周文远,你拿银子了吗?”
“臣……臣俸禄微薄——”
“你俸禄微薄,可你家里有田有铺子有庄子。你去年在城南买了三间铺面,花了多少银子?”
周文远的脸色变了。
“朕知道。朕查了。”皇帝说,“你买了三间铺面,花了八千两。你俸禄一年多少?五百两。你哪来的八千两?”
周文远说不出话。
“赵德芳。”
“臣在。”
“你方才说,沈妃‘私藏兵器’?”
“是。”
“沈妃私藏了什么兵器?切药的刀?挖土的花锄?还是院子里那几串干辣椒?”
殿中有人笑了一声。
“沈妃在长春宫晒药,晒了六天。朕派了两个人盯着她,盯了六天。她每天辰时抄经,巳时种药,午后不见人。她藏了什么兵器?”
“臣……臣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赵德芳说不出话。
“朕告诉你们——沈妃献玉矿,是为国。沈妃荐老将,是为民。沈妃安秦家暗卫,是因为秦家暗卫在岭南守了三十年玉矿,太后的人打了十年没打进去。秦家暗卫能守,也能攻。”
“甲大带三百旧部北上,三个月收复三城,退了北狄。你们谁收复过三城?你们谁退过北狄?”
殿中无人敢接话。
皇帝站起来,将手里的折子撕了。
撕了一页,两页,三页。
碎纸扔在周文远脸上。
“谁再弹劾沈妃——先查查自己有没有为国献过一两银子。”
殿中死寂。
周文远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
“陛下——臣参沈妃,是为朝廷清议——”
“清议?”皇帝笑了一声,“你参沈妃,是因为沈妃动了世家的根。沈妃安秦家暗卫入军中、朝中、边疆,秦家暗卫占了位子,世家的人就占了不了。你参沈妃,是替世家说话。”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沈妃献玉矿是为国,荐老将是为民。谁再弹劾,先查查自己的底。查完了,再来参。”
“退朝。”
满朝文武跪送。
可他们没走。
他们站在殿门外,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
“陛下把折子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