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七,长春宫。
青黛从外面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抄家清单。
“沈妃娘娘,李家的东西全清点完了。三百副甲胄、五百把刀、龙袍一件、登基诏书一份、密信四十七封、账册十二本。陛下让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审完了,该斩的斩,该流的流。”
“李崇呢?”
“已经斩了。午门斩首,围观的百姓挤了半条街。”
“李家的其他人呢?”
“李崇的弟弟李崇义,流放岭南。李崇的儿子李怀远,流放岭南。李家的族老、门生、管事,该革职的革职,该流放的流放。李家在朝堂上的人,清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呢?”
“陛下说,剩下的三成,留着。全清了,朝堂就空了。新上来的人,未必比旧的好。”
沈清辞点头。
“李嫔呢?”
“李嫔被送去城外庵堂了。带发修行,有两个尼姑看着。她走的时候,朝长春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五皇子呢?”
“五皇子在偏殿。他睡醒了,吃了半碗蛋羹,又睡了。”
“他知不知道他娘走了?”
“不知道。他才三岁,不知道。”
沈清辞站起来。
“带我去看看他。”
偏殿里。
五皇子睡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小棉被,脸蛋红扑扑的。他睡觉不老实,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手指蜷着,像攥着什么。
沈清辞站在榻前,看了他一会儿。
“青黛。”
“奴婢在。”
“你说,他长大了,会不会恨我?”
青黛愣了一下。
“沈妃娘娘——五皇子为什么要恨您?”
“他娘被我斗倒了,他外公被斩了,他李家被流放了。”沈清辞说,“他长大了,会有人告诉他——‘你娘是被沈妃害的。你外公是被沈妃杀的。你李家是被沈妃抄的。’”
“他会恨我。”
“可沈妃娘娘没害他娘。是李嫔自己毒害皇子,自己栽赃娘娘。李崇是自己谋反,自己藏了龙袍。娘娘没害他们。”
“我没害他们,可我斗倒了他们。”沈清辞说,“他长大了,未必分得清‘斗倒’跟‘害’。”
“那娘娘为什么还留着他?”
“因为他娘还活着。”沈清辞说,“李嫔在庵堂里,五皇子在宫里。李嫔活着,五皇子就不是孤儿。五皇子不是孤儿,就不会有人拿他当旗号。”
“拿他当旗号?”
“对。”沈清辞说,“五皇子是皇子,可他不是嫡子,不是长子。他上面有大哥、二哥、三哥。他排第五,可他才三岁。他三岁,好拿捏。谁拿捏了他,谁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李嫔若死了,五皇子就成了没娘的孩子。没娘的孩子,最好拿捏。李家的旧部、太后的余党、朝中想立储的人,都会盯着他。”
“可李嫔活着。李嫔活着,五皇子就有娘。有娘的孩子,不好拿捏。李嫔在庵堂里,可她还活着。她活着,五皇子就有退路。她活着,想拿捏五皇子的人,就得掂量掂量——‘李嫔还在,她会不会反咬一口?’”
“所以娘娘留李嫔一命,是为了让五皇子有人护?”
“对。”沈清辞说,“李嫔护着五皇子,我就不用护。李嫔在庵堂里,可她还活着。她活着,五皇子就有人惦记。她活着,想动五皇子的人,就得先过她那一关。”
“可李嫔恨娘娘。”
“她恨我。”沈清辞说,“可她更恨李家。李家弃了她,她反了李家。她反了李家,就是帮了我。她帮了我,她就得护着五皇子。她护着五皇子,五皇子就安全。”
“她恨我,可她不会害五皇子。因为五皇子是她唯一的指望。五皇子活着,她就有翻身的可能。五皇子死了,她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