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四,辰时。
冷宫偏殿。
李嬷嬷跪在床前,将一碗热粥捧过头顶。
“娘娘,吃一口吧。您三天没吃东西了。”
李嫔坐在床沿上,头发散着,脸色灰白,眼底青黑。她低头看着那碗粥,忽然笑了一声。
“三天没吃东西。”她重复了一遍,“本宫禁足三个月,减了半份例,瘦了十斤,没饿死。如今降为嫔,份例再减,三天没吃,还是没饿死。”
“本宫命硬。”
“娘娘——”
“李嬷嬷。”李嫔抬起头,“李家那边,有消息吗?”
李嬷嬷的手指在碗沿上攥了一下。
“娘娘,您别问了。”
“不问?”李嫔笑了一声,“本宫不问,李家就当本宫死了。李嬷嬷,你告诉本宫——李家昨夜议事,议到什么时候?”
李嬷嬷沉默了一息。
“议到子时。”
“议出什么了?”
“娘娘——”
“说。”
李嬷嬷将粥碗放在桌上。
“奴婢听老宅那边的人说,族老们分了两派。一派说‘弃车保帅’,弃了娘娘,保家族。一派说‘鱼死网破’,逼五皇子登基。两派吵了半宿,李崇大人没定。”
李嫔的手指攥紧了床沿。
“弃车保帅。”
她念出这四个字。
“李崇的族弟李崇文说的?”
“是。”
“他怎么说的?”
“他说——‘贵妃被降为嫔,五皇子被抱走了。李家再保她,就是跟陛下对着干。不如弃了她,保家族。’”
李嫔的手指在床沿上攥出了白印。
“李崇文。”她念出这个名字,“当年本宫在宫里争宠,李崇文替李家递了多少话?本宫替他李家在宫里斗了二十年,他现在说‘弃了她’?”
“娘娘——”
“李崇说什么了?”
“李崇大人没说话。族老们吵完了,他说‘明日再议’。”
“明日再议。”李嫔笑了一声,“他在拖。他想保本宫,可他保不住。他想保家族,可他舍不得五皇子。他拖着,拖到拖不下去为止。”
“娘娘,您别急——”
“本宫不急。”李嫔站起来,走到窗前,“本宫要是急了,李家就真弃了本宫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冷宫的院子。
院子里枯草半人高,墙角的砖缝里长着青苔。冷宫偏殿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灌进来,吹得她鬓发散乱。
“李嬷嬷。”
“奴婢在。”
“你说,本宫要是没了李家,还能活吗?”
李嬷嬷愣了一下。
“娘娘——”
“本宫嫁进宫二十年,靠的是李家。李家的银子,李家的门路,李家在朝堂上的人。本宫替李家生儿子,替李家争储位,替李家在宫里斗。本宫斗赢了皇后,斗输了沈妃。可本宫没输给李家。”
“本宫一直以为,李家是本宫的后路。”
“可后路断了。”
她转过身。
“李嬷嬷,你去一趟长春宫。”
“长春宫?”
“对。”李嫔说,“你去见沈清辞。告诉她——‘李嫔想跟她谈条件。’”
李嬷嬷的脸色变了。
“娘娘,沈妃是您的仇人——”
“仇人?”李嫔笑了一声,“李家要弃本宫,沈妃没弃本宫。李家要保家族,沈妃在保秦氏。本宫分不清谁是仇人,谁是恩人。可本宫知道一件事——沈妃手里有本宫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活路。”李嫔一字一字,“李家给不了本宫活路,沈妃能给。”
“她凭什么给您活路?”
“凭本宫手里有李家跟太后通信的信。”李嫔说,“本宫见过那些信。信上写什么,本宫记得。本宫把信背给沈妃听,沈妃就有了证据。沈妃有了证据,就能扳倒李家。扳倒李家,本宫就没了靠山。可本宫也自由了。”
“没了靠山,本宫就没了枷锁。没了枷锁,本宫就能跟沈妃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
“谈本宫和五皇子的活路。”李嫔说,“本宫不争了。本宫把李家的事全说出来,沈妃替本宫求一条活路。五皇子活着,本宫活着。本宫活着,五皇子就有人护。”
“沈妃肯吗?”
“她肯。”李嫔说,“因为本宫手里的东西,她想要。她想要,就得跟本宫谈。”
“你去。”
李嬷嬷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