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三,子时。
长春宫正殿。
甲一从宫外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
“沈妃娘娘,李崇今晚没来。”
“没来?”
“他没来见娘娘,回了李家老宅。老宅里进了十几个人,都是李家的族老和李崇的门生。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可甲三的人在墙根底下听着了。”
“听到什么?”
“李家分了两派。”甲一说,“一派主张‘弃车保帅’,一派主张‘鱼死网破’。”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弃车保帅,弃谁?”
“弃贵妃。”甲一说,“李崇的族弟李崇文说——‘贵妃已经被降为嫔,五皇子被抱走了。李家再保她,就是跟陛下对着干。不如弃了她,保家族。家族保住了,还能东山再起。’”
“鱼死网破呢?”
“李崇的儿子李怀远说——‘弃了贵妃,五皇子就没人护了。五皇子没人护,李家就没了指望。不如逼五皇子登基。五皇子登基,李家就是摄政大臣。摄政大臣,比吏部尚书大。’”
“李崇怎么说?”
“李崇没说话。他坐在上首,一直没开口。族老们吵了半个时辰,他才说了一句话——‘明日再议。’”
“明日再议。”沈清辞重复了一遍,“他犹豫了。”
“对。”
“他犹豫,说明他两边都不想放。”沈清辞说,“他想保贵妃,可保不住。他想保家族,可舍不得五皇子。他拖着,拖到拖不下去为止。”
“那咱们怎么办?”
“帮帮他。”沈清辞说,“帮他把拖不下去的那一步走了。”
“怎么走?”
“把‘弃车保帅’的消息,透给贵妃。”
青黛愣了一下。
“透给贵妃?”
“对。”沈清辞说,“贵妃被降为嫔,关在冷宫里。她不知道李家在商量什么。她以为李家还在保她。可李家商量着要弃她。她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疯。”
“会疯。”沈清辞说,“她疯了,就会动。她动了,李家就乱了。李家乱了,李崇就压不住。他压不住,就会犯错。”
“什么错?”
“他会提前动手。”沈清辞说,“他提前动手,就会露马脚。露了马脚,第三份卷宗就派上用场了。”
“那怎么把消息透给贵妃?”
“赵嬷嬷在冷宫。”沈清辞说,“赵嬷嬷跟冷宫的看守熟。让赵嬷嬷递一句话给贵妃——‘李家昨夜在老宅议事,商量弃车保帅。’”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沈清辞说,“贵妃听了,会自己问。她问了,看守就说‘不知道。’她越问不到,越信。她信了,就会疯。”
“好。奴婢去传话。”
青黛转身去了。
冷宫。
贵妃坐在偏殿里,面前摆着一碗冷了的粥。
她被降为嫔之后,冷宫的份例减了大半。粥是稀的,菜是冷的,炭是碎的。她没吃,坐在床沿上,盯着墙。
赵嬷嬷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水。
“李嫔娘娘,喝口水。”
贵妃抬起头。
“赵嬷嬷。”
“老奴在。”
“李家那边,有消息吗?”
“老奴不知道。”赵嬷嬷将水碗放在桌上,“可老奴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李家昨夜在老宅议事。议了半宿。”
贵妃的手指攥紧了。
“议什么?”
“老奴不知道。”赵嬷嬷说,“可老奴听看守说,李家的人吵起来了。有一派说‘弃车保帅’,有一派说‘鱼死网破’。”
“弃车保帅?”贵妃的声音变了,“弃谁?”
“老奴不知道。”
“弃谁?”贵妃站起来,抓住赵嬷嬷的胳膊,“你说清楚,弃谁?”
“老奴真的不知道。老奴只听到‘弃车保帅’四个字。弃的是谁,老奴不知道。”
贵妃松开手,退了一步。
“弃车保帅。”